潘金莲坐在那里,盯着碗里的饭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“他信我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他真的信我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:“他一直都信。”
“不,以前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以前他是看在大郎你的面子上。但现在……他是真的信我这个人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笑了:
“武大,我忽然觉得……我好像,真的可以不用怕了。”
那天晚上,潘金莲屋里的灯又亮到很晚。
但这次,她不是在哭,也不是在发呆。
而是在练字。
我半夜起来喝水,从门缝看进去。她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纸上密密麻麻,全是同一个字——
“正”。
横平,竖直,方正。
像她这个人一样,在淬火中,一点点变得坚硬。
第二天,西门庆出招了。
不是阴谋,是阳谋。
他派人送来一份请柬——不是给他自己,是给县里的富商赵员外。赵员外要办六十大寿,请了半个阳谷县的名流。西门庆是座上宾,而我们……也在受邀之列。
请柬是赵府的管家亲自送来的,态度恭敬:“武都头、武大哥、武大嫂,我家老爷说了,务必赏光。”
武松皱眉:“赵员外怎么会请我们?”
管家笑:“老爷说,武都头是咱们阳谷县的英雄,自然要请。武大哥的炊饼名满全县,老爷也想尝尝。至于武大嫂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:
“老爷说,听说武大嫂识文断字,是女中巾帼,想见见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但细品全是刺。
潘金莲接过请柬,看都没看就放下了:“替我谢谢赵员外。只是我们小家小户,不敢登大雅之堂。”
“哎,武大嫂别这么说。”管家忙道,“老爷是真心相邀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压低声:
“西门大官人也会去。他说……有些误会,想当面和武大嫂解释清楚。”
潘金莲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武松正要说话,潘金莲却先开了口:
“好。我去。”
我和武松都愣住了。
管家喜笑颜开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三日后,赵府恭候!”
他走后,武松立刻问:“嫂子,你怎么能答应?这明显是鸿门宴!”
“我知道。”潘金莲平静地说,“但我不去,他会觉得我怕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二叔。”潘金莲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我总不能躲一辈子。”
她看向我:
“武大,你说呢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。
“……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武松盯着我们看了半晌,最终叹了口气:
“罢了。我陪你们去。我倒要看看,西门庆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潘金莲异常平静。
她照常蒸饼、出摊、料理家务,甚至还抽空给武松缝了双新鞋垫——说是“二叔当差辛苦,鞋要舒服些”。
武松接过鞋垫时,表情复杂:“嫂子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潘金莲笑了笑,“一家人。”
三天后,赴宴的日子到了。
出门前,潘金莲精心打扮了一番。还是那身水蓝色的裙子,但头发梳得更整齐,簪子戴得更端正。脸上薄施脂粉,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。
很美。
但美得凛然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们出门时,夕阳正好。
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。
我忽然想起书中那个潘金莲——娇媚、妖娆、像朵随时会凋零的花。
而眼前这个人,正在从花变成树。
风雨或许能摧折花朵,却摧不垮一棵深深扎根的树。
赵府到了。
灯火通明,宾客如云。
而我们三个站在门口,像三个误入盛宴的异类。
潘金莲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像淬过火的钢,敲上去会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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