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我和潘金莲站在门外,面面相觑。
月光下,潘金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他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他说我委屈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她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武大,”她抓住我的袖子,“你知道吗?从小到大,从来没人说过我委屈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:“以后有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泪簌簌往下掉:
“武松他……他真的信我吗?还是……还是只是给你面子?”
这个问题,我也答不上来。
第二天,武松一早就去县衙点卯了。
潘金莲在灶房蒸饼,动作比往日慢。水开了又开,她才想起揭盖。
“金莲。”我叫她。
她回头,眼睛有点肿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我问。
她摇头,又点头:“做了噩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?”
“……梦见武松拿刀指着我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问我为什么要害你。”
我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:“梦是反的。”
“是吗?”她看着我,“可我真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她真的想过害我。那碗药,是她端到我面前的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不会了,对吗?”
她用力点头,眼泪又涌上来:“我不会了。真的不会了。”
我相信她。
但这还不够。
武松信不信,才是关键。
这天出摊,武松的阴影依旧在。
潘金莲收钱时频频走神,好几次找错了钱。有熟客开玩笑:“武大嫂,是不是武都头回来了,高兴得糊涂了?”
潘金莲勉强笑笑,没接话。
中午,武松来了。
他穿着都头的公服——青色劲装,腰挎制式腰刀,整个人英气逼人。往摊前一站,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。
“大哥,嫂子。”他抱拳。
“二弟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“路过。”武松说着,目光扫过摊子,“生意不错。”
他拿起一个饼,掰开看了看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,看向潘金莲,“嫂子手艺好。”
潘金莲低着头:“二叔过奖了。”
武松没再多说,掏出几文钱放在摊上,转身走了。
他走后,潘金莲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他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是在监视我们吗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他就是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对你?”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我没说话。
因为也许,真的是这样。
那天晚上,武松回来得晚。说是在衙门处理公务。
吃饭时,他忽然说:“大哥,我打算在县衙附近租个小院。”
我一愣:“二弟要搬出去?”
“不是搬出去。”武松解释,“是偶尔住。衙门事多,有时候晚了不方便回来。这儿还是我家,随时回来。”
潘金莲手里的筷子顿了顿。
“也好。”我说,“方便些。”
武松看向潘金莲:“嫂子觉得呢?”
潘金莲低着头:“二叔……自己拿主意就好。”
武松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说:“嫂子,我武松是个粗人,有话直说。我大哥性子软,以前我总担心他被人欺负。现在我回来了,那些欺负他的人,我自然会料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
“但若是我大哥自己家里的人……让他受了委屈,我武松的刀,也一样不认人。”
潘金莲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她抬起头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二弟!”我打断他,“你说什么呢!”
武松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大哥,有些话,说在前头比较好。”
他站起身:“我吃饱了。出去走走。”
他走后,堂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潘金莲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我走过去,想抱抱她,但她躲开了。
“金莲……”
“他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嘶哑,“他一定知道了。”
“他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那碗药。”她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绝望,“武大,他是在警告我。他在告诉我,如果我敢动你,他会杀了我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泪,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。
“他不会的。”我说,“有我在。”
“你在有什么用?”她笑了,笑得凄惨,“你能拦住武松吗?他那把刀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们都懂。
那一晚,潘金莲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天亮。
而我躺在床上,听着武松在院子里练拳的呼呼风声。
第一次觉得,这个“弟弟”,也许比西门庆更难对付。
因为西门庆要的是潘金莲。
而武松要的,是“公道”。
在武松的世界里,黑是黑,白是白。
没有灰色地带。
而潘金莲,恰恰站在那片灰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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