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iquge.hk
武松那番警告之后,潘金莲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壳里。
她依旧早起蒸饼,依旧跟着出摊,依旧料理家务。但话少了,笑容没了,连眼神都变得空洞。武松在家时,她几乎不出现——要么在灶房忙着,要么在屋里做针线,吃饭也总是匆匆几口就放下碗,说“饱了”。
这天早上,我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透过窗缝看出去,潘金莲正蹲在井边洗衣。天还没全亮,晨雾蒙蒙的,她穿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。搓衣板在她手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机械而用力。
武松在院子里练拳。
他光着上身,肌肉虬结,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风声。汗水顺着他宽阔的后背往下淌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两人各干各的,谁也不看谁。
但那种紧绷的气氛,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。
我推门出去。
“大哥醒了。”武松收拳,抓起地上的布巾擦汗。
潘金莲没抬头,继续搓衣服,但动作明显慢了。
“二弟起得早。”我走到井边,“金莲,我来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快洗完了。”
她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,指节处起了细细的皱褶。我注意到她的手腕——很细,细得似乎一折就断。
武松穿好衣服走过来:“嫂子,这些粗活让虎子做就行。”
潘金莲的手顿了顿:“虎子还小。”
“不小了。”武松说,“我像他这么大时,已经能上山砍柴了。”
潘金莲没接话,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,放进木盆里,起身走了。
她的背影在晨雾里显得单薄而倔强。
武松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微蹙:“大哥,嫂子她……是不是对我有意见?”
我心里一紧:“怎么会?她就是……性子静。”
武松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今天去衙门,晚上可能不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之后,家里的空气才松动了些。
潘金莲从屋里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出摊吧。”
摊前的生意依旧红火。
虎子烧火,我装饼,潘金莲收钱。一切都和从前一样,但又不一样。
从前她收钱时会和熟客聊两句,会笑,会叮嘱“趁热吃”。现在她只是机械地收钱、找零、说“谢谢”,眼神始终垂着。
中午,周老先生来了。
他拄着拐杖,笑眯眯地站在摊前:“武大娘子,听说你识字了?”
潘金莲愣了愣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:“老先生说笑了,就认得几个字……”
“认得几个字也是本事。”周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,“这是我孙子的蒙学课本,简单的。你要不嫌弃,拿去看看。”
潘金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才小心翼翼接过册子。翻开,是工整的楷书,写着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,眼神里有光一闪而过。
“谢谢老先生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周老先生摆摆手,“女子识字,明理修身,是好事。武都头回来,你也该让他看看,咱们武家的媳妇,不是寻常女子。”
潘金莲的笑容僵了僵。
周老先生走后,她盯着那本册子看了很久。
“你想学吗?”我问。
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学有什么用?武松……他会信吗?”
“学给自己看。”我说,“不是为了让他信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水光:“武大,我真的……真的不会再害你了。你信我吗?”
“我信。”我说。
“可他不信。”她看向远处——县衙的方向,“他永远都不会信。”
那天收摊后,潘金莲没有立刻回家。
她说要去布店扯点布,给虎子做冬衣。我知道她是想避开武松——虽然武松说了晚上不回来,但她还是怕。
我和虎子先回家。
天快黑时,潘金莲才回来。手里拎着个小布包,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……遇见西门庆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心里一沉:“他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在布店门口碰见,他……他跟我打招呼。”
“你理他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我低着头就走了。但他跟了我一段路,说……说武松回来了,我日子不好过吧。”
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手指微微发抖:
“他还说,如果我想离开,他可以帮我。”
我握紧了拳头:“他敢!”
潘金莲看着我,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:“武大,你说……如果我当初真的跟他走了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