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亲不如近邻嘛。”我笑。
她拿着盒子出去了。
我继续在灶房忙活,心里盘算着这“花膏”能不能也拿来卖。成本低,做法简单,要是能成,又是一条财路。
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。
我探头一看,愣住了。
张婆婆站在院门口,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红色绸衫——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还插了根银簪子。脸上……脸上抹得白白的,两颊涂着夸张的腮红,嘴唇涂得猩红。
最离谱的是,她手里拿着我送的那个竹盒,正激动地跟潘金莲说话:
“……金莲啊!你可得替我谢谢你家大郎!这、这份心意……老婆子我、我……”她说着,竟抹起眼泪来。
潘金莲一脸茫然:“张婆婆,您这是……”
“还装傻!”张婆婆破涕为笑,压低声音,“这胭脂……是西门大官人托你们送的吧?我就知道!前日那纸条……他果然对我……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完了。
误会大了。
潘金莲显然也反应过来了,她看看张婆婆,又回头看看我,眼神复杂。
“婆婆,”她试图解释,“这胭脂是我们自己做的,不是……”
“哎呀,知道你们要保密!”张婆婆挤了挤眼,“放心,我不会说出去的!对了,听说西门大官人明日寿宴?我、我也想去贺寿……”
她扭捏地拽了拽衣角,那身大红绸衫在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潘金莲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张婆婆心满意足地走了,临走前还把那个空竹盒宝贝似的揣进怀里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潘金莲转身进屋,走到我面前,抱着手臂看我。
“武大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老神仙,”她慢慢地说,“有没有教你,怎么收拾烂摊子?”
我苦笑:“这次……真没有。”
西门庆的寿宴摆在自家宅院。
听说请了半个阳谷县有头有脸的人。我们这种平头百姓,本来连门都进不去。
但张婆婆进去了。
她是拿着那个空竹盒,自称是西门庆的“故交”,硬闯进去的。
消息是刘婆婆带回来的。她当时正好在西门府后门买菜,亲眼看见张婆婆穿着那身大红绸衫,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门。
“哎哟喂,你们是没看见!”刘婆婆拍着大腿,绘声绘色,“张老婆子一进去就找西门大官人,说是谢谢他送的胭脂,还说要给他唱段小曲儿!西门大官人的脸啊……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!”
潘金莲在灶台边和面,闻言肩膀抖了抖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西门大官人赶紧让人把她请到偏厅去了!”刘婆婆压低声,“可这事儿已经传开了!好些夫人小姐都在嘀咕,说西门大官人怎么跟个卖扇婆子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我们都懂。
刘婆婆走后,潘金莲放下手里的活,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故意的?”她问。
我举手发誓:“真不是!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可怜……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笑。
“武大啊武大,”她摇头,“你这个人……真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转身继续和面。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虽然闹了乌龙,但……好像也不是坏事?
至少,西门庆现在应该没心思惦记潘金莲了。
那天晚上吃饭时,潘金莲忽然说:“明天我也想做点花膏。”
我愣了下:“给谁?”
“给刘婆婆,还有街口的王大姐。”她夹了一筷子菜,“她们都帮过我们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抬眼,“这次可别写纸条了。”
我噎住。
她看着我的窘样,抿嘴笑了。
烛光下,她的笑容温温柔柔的,比那盒花膏还好看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