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那堆铜钱,看了很久。
然后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浅笑,是咧开嘴,露出牙齿的笑。眼睛弯成月牙,脸颊染上红晕,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。
“你……”我有点看呆了。
“武大,”她叫我,声音里都带着笑,“你这老神仙……还挺会吃。”
我也笑了:“是吧?我也觉得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破天荒地没喝稀粥。
潘金莲去割了半斤肉,买了豆腐,还打了二两酒。她在灶房里忙活,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调子轻快。
饭菜上桌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烛光摇曳,照着一桌菜——肉炒豆腐,清炒豆苗,还有一大盆蛋花汤。酒是浊酒,但香。
她给我倒了一杯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敬老神仙。”她举杯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敬老神仙。”我碰了碰她的杯子。
酒入喉,有点辣,但暖。
我们边吃边聊。她说今天有个大娘夸她皮肤好,问用什么胭脂。我说有个小孩在摊前转了半天,最后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板,我送了他一个白饼。
都是些琐碎小事,但说得津津有味。
吃完饭,她收拾碗筷,我在院子里劈柴。胸口已经不疼了,斧子抡得虎虎生风。
她洗完碗出来,站在门口看我。
月光洒下来,照得她周身泛着柔光。
“武大。”她叫。
“嗯?”
“肩膀还酸吗?”她问。
我愣了下,才想起前几天抱怨过肩膀酸。其实早就好了,但我鬼使神差地说:“还有点。”
她走过来,在我身后站定。
然后,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。
我浑身一僵。
她的手很轻,力道却恰到好处。拇指按压着肩颈的穴位,酸胀感传来,随即是放松的舒适。
“这样……行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……行。”我喉咙发干。
她没再说话,专注地按着。夜风拂过,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混合着院子里夜来花的味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在想,”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这灶王爷……倒是个馋嘴神仙。净教些好吃的。”
我也笑了:“可能仙界也缺厨子。”
她的手停了停,然后继续按。
“武大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没让我喝那碗药。”
我握斧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也谢你……”她又说,“让我知道,日子还可以这样过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再说话。
只有夜风,还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。
那一晚,我睡得特别沉。
梦里没有老神仙,只有炊饼的香气,还有她那双带着笑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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