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小人所记。”我低头,“小人没念过书,只会写几个数字,但这记账的法子……是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教的。”
“又是老神仙?”知县失笑,“你倒是机缘不浅。”
他合上账本,沉吟片刻:“账目清晰,捐银属实。至于那十两银子……既是西门庆所赠,又已捐作善款,便不再追究。”
黑脸汉子急了:“老爷,这……”
“退下。”知县摆手,又看向我,“武大郎,你虽是小本经营,却能诚信记账,热心公益,实属难得。本县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这时,师爷凑过去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知县点点头,高声道:
“本县特赐你‘诚信经营’木匾一块,以彰善行。望你日后继续本分经营,为阳谷商贩做个表率!”
堂下衙役齐声应和。
我磕头谢恩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
匾是当场就颁的。红布揭开,一块崭新的松木匾额,上面四个大字——“诚信经营”,落款是“阳谷县正堂”。
我抬着匾从县衙出来时,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。
潘金莲也在。她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攥着个布包,手指关节都攥白了。看见我出来,她眼睛一红,又迅速别过脸去。
“娘子!”我喊她。
她走过来,声音发颤:“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匾额,“还得了这个。”
她看着那块匾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:“回家。”
我们抬着匾往家走。百姓跟在后面,议论纷纷。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更多人是指着那块匾说“武大真是个老实人”。
走到紫石街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西门府的大门紧闭着。
但我知道,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。
回到家,我把匾挂在堂屋正中央。木匾崭新,衬得这破屋子更寒酸了。
潘金莲打了盆水给我擦脸。她的手很轻,指尖冰凉。
“吓着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老实承认,又补充,“也气。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他们欺负人。”她拧干布巾,擦我脖子上的汗,“也气你……太实诚。”
我笑了:“实诚不好吗?”
她没说话,低头盯着水盆。水面晃动着,映出她模糊的脸。
“那十两银子,”她忽然说,“你真捐了?”
“捐了。”我点头,“不捐,今天这关过不去。”
“那……修桥铺路,是好事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娘以前说过,做人要积德。”
我看着她。
烛光下,她侧脸的线条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金莲。”我叫她。
她抬头。
“今天在堂上,”我说,“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光会做饼不行。”我指了指头顶那块匾,“得让人知道,你是好人。好人……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笑,是真的,眼底有光的那种笑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,转身端起水盆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住,没回头:
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
“都行。”
“那……葱花饼吧。”她说,“多放葱花。”
她出去了。
我坐在堂屋里,看着那块“诚信经营”的匾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匾上,把那四个字照得发亮。
今天的仗,打赢了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一场小胜。
真正的战争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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