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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元英敲门进来时，步子很轻，左脚有点拖。李旻宇从文件上抬眼，指了下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女孩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挺得笔直。眼睛看他一下，又垂下去。

“会长nim。”

声音细细的。

李旻宇合上报表。她比照片上瘦，脸颊没什么肉，但眼睛亮。不是张扬的光，是怯生生又固执地透出来。

“伤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
张元英手指蜷了蜷。“好多了。理疗师说控制训练量就没事。”

“正常活动没事。”李旻宇重复，语气没起伏，“但预备队的训练，不是正常活动。”

女孩肩膀缩了缩。

办公室里安静几秒。李旻宇抽出那份补充条款推过去。“看看。”

张元英接过来，低头看得很慢。手指捏着纸边，捏得发白。看到“三个月观察期”和“若未达标，公司有权终止合约”时，睫毛颤了颤。

“会长nim……”她抬头，话有点抖，“这是给我的机会吗？”

“是条件。”李旻宇纠正，“你舞蹈数据垫底。伤病是原因，不是借口。公司不养跳不了舞的偶像。”

话说得硬。

张元英咬住下唇。

“下周开始，训练方案调整。”李旻宇翻开另一份文件，“舞蹈课减半，重点转声乐和表情管理。配合理疗师，每周三次。声乐要在两个月内达到A级。表情管理，三个月通过舞台模拟考核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能做到吗？”

张元英盯着训练计划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抬头，眼里怯意褪了点，换成很沉的东西。

“能。”她说。

一个字，咬得实。

李旻宇看着她。忽然想起监控里，她对着空练习室一遍遍练微笑的样子。嘴角该抬多高，眼睛该弯多少度，练到脸都僵了。

“为什么想留下？”他问。

问题突然。张元英怔住，手指又蜷起来。

“我……”嗓音低下去，“我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。就算现在跳不好，但唱歌的时候，对着镜头笑的时候，我觉得……我是活着的。”

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，像懊恼说了幼稚话。

李旻宇没说话。

他想起赵美延问“我真的可以唱歌吗”时眼里的光。想起尹真雅说，你的演奏里没有“你”。

这些人，都在用笨拙的方式触碰他避开的东西。

“你眼睛有表现力。”他忽然说，“这是优势。把优势放大，比补短板有效率。”

张元英眼睛睁大些。

“但效率不是全部。”李旻宇继续道，更像对自己说，“三个月。让我看到你的价值。不只是数据上的价值。”

他摆摆手。

“去吧。理疗师下周一会联系你。”

张元英站起来鞠躬。走到门口停住，转过身。

“会长nim。”她小声说，“谢谢您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李旻宇靠在椅背上，按了按太阳穴。心脏传来细微抽紧，短暂但清晰。脑海里未来女团的画面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，雪花闪了一下。

车库那晚父亲的话浮上来。别越线。三年期限。

他现在做的，算越线吗？给数据不合格的练习生特殊机会，调整资源分配，就因为她“眼睛里有东西”。

理性说，这是愚蠢的。

但理性已经让他签了字。

他拉开抽屉放资料，手指碰到另一份文件夹。抽出来，是尹尚贤的资料。照片上的男人抱着吉他坐在汉江边，头发被风吹乱，眼神空荡荡看着远处。

蓝图外的乱码。

李旻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文件夹，拿起内线电话。

“吴助理，查一下尹尚贤最近还在汉江边那个地下通道唱歌吗？”

电话那头敲键盘。过了一会儿，回答：“会长，他换地方了。在弘大附近一家叫‘锈蚀’的地下酒吧，每周三、五晚上有即兴演出。”

“酒吧地址发我。”

“会长，您要亲自去？那种地方环境杂，要不要安排人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李旻宇打断，“地址发我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敲桌面。

一下，两下。

尹尚贤。那个拒绝合约，说“歌是当时的风和心情”的男人。金圣澈攻击星迹“缺乏灵魂”的舆论战还没平息，这个节点，去找一个纯粹到偏执的创作者。

为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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