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款密密麻麻，像张网。

“达标，留下。不达标，”李旻宇语气没变，“解约，退回原籍。公司不养闲人。”

申雅英接过纸，看得很慢。眉头轻轻蹙起，不像抗拒，倒像在思考什么。

“出道时间，暂定明年秋天。”李旻宇走回中央，眼神扫过每张年轻的脸，“这不是承诺，是目标。能不能走到那步，看你们流多少汗，掉多少泪，以及——”

他停住，视线掠过申雅英。

“——有没有足够被市场记住的‘特质’。”

特质。他斟酌过。比实力模糊，比魅力具体。是蓝图里可以规划框架，却无法完全复制的部分。

女孩们似懂非懂，但都用力点头。眼睛里的紧张，渐渐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。渴望，憧憬，对那个叫“出道”的彼岸毫无保留的向往。

李旻宇看着那些光。

鲜活，滚烫，像刚点燃的火苗。可他知道，这些火苗即将被纳入他设计的炉膛，按既定配方塑造成需要的形状。

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。像手指拂过精密仪器表面，冰凉光滑，完美，却非生命。

但理性很快覆盖上来。

一切尽在掌握。这才最重要。这些女孩的命运轨迹，从被选中那刻起，就和他脑海里的蓝图绑定了。他会给舞台，给光芒，给名利。而她们，将用青春汗水成为他娱乐帝国最初的基石。

公平交易。

“还有问题吗？”他问。

女孩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开口。

李旻宇等了三秒。“没有的话，金管理带你们熟悉环境，分房间。明早七点，练习室集合，别迟到。”

他转身朝门口走。

手指刚搭上门把。

身后传来极轻的嘀咕，气音般模糊，但在落针可闻的安静里，还是飘进了耳朵。

“会长好年轻啊……”细细的，带着喘息未定的余悸，“可是……感觉好有压力，喘不过气似的。”

是申雅英。那个问号女孩。

李旻宇脚步未停，拉开门走出去。

门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客厅里骤然放松的细微骚动。走廊昏暗，他走向电梯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声音。

但那句话，清清楚楚钉在耳膜里。

好年轻。好有压力。

他按下电梯按钮，不锈钢门映出自己毫无波澜的脸。西装革履，眼神像结冰的湖面。
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敬畏，距离，绝对权威。掌控必须从第一刻建立，不容置疑。

电梯来了。他走进去，扭头看门缓缓关闭。缝隙里，最后瞥见那扇紧闭的宿舍门。

门后，是六只刚入笼的雏鸟。忐忑，憧憬，鲜活，也脆弱。

握着笼钥匙的人，是他。

电梯下行，失重感轻微。李旻宇靠着厢壁，闭上眼。脑海里蓝图自动翻页，进度条推进一小格。数据，时间表，资源调配……一切井井有条。

可心底某个角落，那句“喘不过气似的”，像颗小沙砾落进齿轮缝隙。

细微，但存在。

他睁开眼，电梯镜面里，自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又迅速抚平。

窗外，首尔夜幕降临，楼宇灯火次第亮起，连成一片璀璨冰冷的光海。

      手机版阅读网址：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