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这种“可能性”在未来会如何绽放。他知道那把干净嗓音会经过怎样训练打磨，会唱出怎样旋律，会打动多少耳朵。

他也知道，这条路上会有多少汗，多少泪，多少看不见的伤。

而现在，她就在这里。离他不到十米，穿着廉价训练服，汗流浃背跳着不擅长的舞蹈，因为反应“慢半拍”被老师额外盯着。

那么真实。那么脆弱。

蓝图里那个“预定”的赵美延，那个作为“关键拼图”和“情感标尺”的赵美延，忽然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会摔倒、会流汗、会扶人的少女击碎了。

他忽然想起尹真雅的话。

“你的演奏里，没有‘你’。”

那么，他规划里的那个赵美延，又有多少是真实的“她”，有多少只是他根据未来记忆拼凑的、符合“成功女团主唱”标签的幻影？

金室长看了看表。“李同学，还要继续看吗？后面还有男练习生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李旻宇打断他，话有点干，“今天看到很多，受益匪浅。谢谢您。”

他转过身，不再看那间舞蹈室。

走廊里的声音再次涌进耳朵，比刚才更吵。他跟着金室长往回走，脚步稳，但手心一片湿冷。

汗。

他握了握拳，没用。冷汗黏在皮肤上，像层洗不掉的膜。

前台女孩抬头朝他笑了笑。李旻宇点头，推门走出大楼。

外面空气涌进来，带初秋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里那股闷热汗味被替换掉，脑子清醒了些。

但那个画面还在。

少女伸出的手。干净的侧脸。摔倒时那声闷响。

他沿街道往前走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。司机把车停在拐角，见他出来，缓缓跟上来。李旻宇没上车，继续走。

他需要走一走。

脑子里很乱。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，关于蓝图的规划，这时都被刚才那惊鸿一瞥搅成一团。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，应该分析，应该把这次观察纳入情报库。

但他做不到。

他只能想起赵美延扶人时那个眼神。清澈的，没有算计，没有权衡，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。

那么简单的动作。

可他呢？他接近朴载相，签约金浩哲，甚至计划中未来要接触的每一个“人才”，哪一步不是经过精心计算，哪一个人不是他蓝图里的“拼图”？

包括赵美延。

在原本规划里，她也是拼图之一。一块重要的、关乎“情感检验”和“人性化程度”的拼图。

但现在，这块拼图在他眼前活过来了。

她有汗，会摔倒，反应慢半拍，被老师额外盯着。她不是蓝图里那个完美的主唱形象，她是一个真实的、正在努力挣扎的十四岁少女。

李旻宇停下脚步。

他站在街边，看着眼前车来车往。夕阳西斜，把建筑物影子拉得很长。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说笑着从他身边走过，书包甩在肩上哗啦响。

那么普通的场景。

可他忽然觉得，自己离这种“普通”很远。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预知”的玻璃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掏出来看，韩素希的短信。

“看完了？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找到你想找的‘特别的孩子’？”

李旻宇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按键上方，很久没动。

特别的孩子。

他找到了。或者说，她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，撞进了他视线。

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
最后，他按了几个字。

“看到了。和想象中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发送。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抬眼看了看天色。夕阳橘红，暖暖铺在街道上，也给那栋灰色Cube大楼镀了层柔和的边。

大楼里，那些练习生应该还在流汗吧。

赵美延也是。

李旻宇回身，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。司机已下车，替他拉开后座门。

他坐进去，关上门。车厢里很安静，隔绝了外面喧嚣。

“回家吗，少爷？”司机问。

“嗯。”李旻宇应了一声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车子平稳驶入车流。

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和思绪，渐渐沉淀下来。但手心那点潮湿的触感，却一直留着。

像某种无声的提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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