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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ube娱乐那栋楼灰扑扑的，漆皮剥落了几块。门口进出的大多是半大孩子，背着鼓囊囊的包，脸上汗津津的。空气里有股汗味，混着隐约的香水味，还有不知哪扇窗飘出的鼓点声。

李旻宇走进去。

前台女孩正低头理表格。他报了韩素希学姐的名字，说是来参观的音乐学院学生。女孩抬眼打量他，没多问，拨了内线。

等了几分钟，一个穿衬衫西裤的男人快步出来。“李旻宇同学？我是艺人开发部的金室长。”握手很用力，“素希学姐打过招呼了。今天正好有常规训练，带你转转。”

“麻烦您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金室长转身引路，“我们Cube成立不久，但洪社长理念明确——要打造有特色的艺人。练习生选拔训练，抓得紧。”

走廊长，两侧是磨砂玻璃隔开的练习室。音乐声、口令声、鞋底摩擦声混在一起，嗡嗡地贴着耳膜。透过门缝，能瞥见晃动的人影，高抬的腿，甩动的头发。

金室长推开一扇门。

热气扑来。七八个女孩穿着灰色训练服，头发湿漉漉贴在脖子上。她们在练群舞，动作整齐，但表情绷得死紧，眼神钉着镜中的自己。

老师是个扎马尾的瘦高女人，手里细教鞭不时敲打地板。

“停！”女人突然喊，“第三排左边，节奏慢了零点五拍！再来！”

音乐重响。女孩们立刻跳起，汗水甩出去，在地板留下深色圆点。

李旻宇站在门边，静静看。

脑子里那些未来女团的记忆碎片，和眼前景象重叠。他知道这些孩子里，绝大多数最终站不上舞台。汗水青春，可能只换一纸解约书，或无声消失。

但总有人会留下来。

“这边请。”金室长轻声说。

他们经过声乐练习室。有个男孩在唱高音，嗓音清亮但发颤，老师打着拍子喊“放松喉咙”。

走廊尽头是间更大的舞蹈室。门上玻璃干净，能看清里面。

十来个女孩，十三四岁模样，在练基础动作。弯腰，踢腿，旋转。动作不算齐，但都很认真。

李旻宇目光无意识扫过那些稚嫩的脸。

然后停住了。

靠窗位置，有个女孩摔倒了。侧着跌在地板上，发出闷响。旁边几个女孩愣了下，想笑，又憋住。

摔倒的女孩自己撑地想站起，动作笨拙。

这时，她旁边另一个女孩停下了动作。

那女孩个子不高，头发扎简单马尾，露出光洁额头和清晰侧脸线条。她没看老师，也没看同伴，弯下腰，朝摔倒的女孩伸出手。

手指细长，指甲剪得干净。

摔倒的女孩抓住她的手，借力站起，脸涨红，小声说了句什么。伸手的女孩摇摇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笑容很浅。

眼神干净得像没沾灰尘的玻璃。

李旻宇喉咙发紧。

记忆闸门被撞开。不是系统那种清晰的、带乐谱编曲的“回忆”，是更混沌汹涌的东西。画面，气味，触感……碎片般涌上。

镁光灯刺眼的白。舞台地板震动。麦克风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感。台下浩瀚起伏的荧光海。

以及，站在光海中央，转头对他笑的那张脸。

更成熟，更精致，被妆容灯光打磨得近乎完美。但那双眼睛里的清澈专注，和这时玻璃窗后扶人的少女，一模一样。

赵美延。

名字像烧红的石子，滚进脑子，烫出一片空白。

他本能往前迈半步，手指碰到冰凉玻璃。冷意让他猛地清醒。

不能过去。

现在过去，说什么？告诉她我知道你未来会成为很棒歌手？说我认识未来的你，我们会有很深纠葛？

荒唐。

他硬生生停住脚步，手指从玻璃滑下，垂在身侧，悄悄握成拳。

金室长注意到他停顿，顺着视线看去，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那是新来的练习生，叫赵美延。”金室长语气平常，像介绍物品属性，“vocal不错，音色干净，就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就是反应有时候慢半拍。”室长笑了笑，那笑里有点无奈，也有习以为常的评判，“教舞蹈的老师说过几次，动作记得住，但做出来总比别人慢一点。得盯着。”

李旻宇没说话。

他看着玻璃窗里。赵美延已重新开始练习。跳得确实不出色，动作生涩，节奏偶尔掉。但她很认真，每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最大幅度，额头汗珠滚下，她只抬手随便抹一下，眼睛始终盯着镜中的自己。

那种专注，和他记忆里在录音棚一遍遍打磨细节的歌手，重叠在一起。

“她……来多久了？”李旻宇听见自己嗓音问，平静得让他意外。

“两个多月吧。”金室长想了想，“家里开餐厅的，普通家庭。这孩子话不多，但挺能吃苦。洪社长亲自面试的，说她的嗓音有‘可能性’。”

可能性。

李旻宇在心里重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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