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关掉网页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，那几页给朴载相看的规划图再次浮现。独立录音室、海外合作、持股……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。可这份清晰的规划之外，总有些东西是规划不了的。

比如金浩哲嗓子里的颤抖。

比如Cube娱乐选拔现场，可能遇到的那个记不清名字的女孩。

李旻宇睁开眼，拿起手机。翻到通讯录，找到韩素熙的号码。他犹豫了几秒，按下拨号键。

电话响了七八声，才被接起来。

“喂？”韩素熙的话带着睡意，“谁啊……这么晚……”

“我，李旻宇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抱歉，吵醒你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话。

“李旻宇？哦……没事。怎么了？”

“想问你个事。”李旻宇直接切入正题，“你听说过Cube娱乐吗？”

“Cube？”韩素熙想了想，“好像有点印象……洪胜成前辈弄的？”

“对。他们下周有练习生选拔，你知道吗？”

“练习生选拔？”韩素熙笑了，“我哪会关注那个。怎么，你有兴趣？”

“有点。”李旻宇没否认，“想去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？选人？还是偷师？”

“都算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韩素熙再开口时，嗓音清醒了不少。

“李旻宇，你老实说，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大的？”她问，“之前找我打听地下乐队，现在又盯上练习生选拔。你那个‘星迹’，到底想做成什么样？”

李旻宇没马上回答。

窗外，一辆车驶过，车灯的光扫过墙壁，一闪而逝。

“我想做个能活下去的厂牌。”他最后说，“不靠家族，不靠投机，就靠音乐本身。但光靠音乐不够，还得有人。”

韩素熙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所以你要去Cube的选拔现场挖人？”

“不一定是挖。”李旻宇说，“现在去挖，我也给不了他们什么。就是看看，这个行业最底层是怎么筛选人的。顺便……找找有没有特别的孩子。”

“特别的孩子……”韩素熙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你这话说得，像个老练的星探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你去看看也好。洪胜成前辈眼光挺毒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？我有个学姐在Cube当行政助理，说不定能打个招呼。”

李旻宇愣了一下。

“方便吗？”
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。”韩素熙语气轻松，“就说你是音乐学院的旁听生，对练习生体系感兴趣，想来观摩学习。这种理由，他们一般不会拒绝。”

李旻宇想了想，点头。

“好。那麻烦你了。”

“客气什么。”韩素熙打了个哈欠，“时间地点我明天问清楚发你。对了，你之前答应来看我们乐队专场的，没忘吧？”

“没忘。”

“那就这样？我困死了，得睡了。”

“好。谢谢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李旻宇放下手机，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Cube娱乐的官网页面还开着，公司logo在屏幕中央，一个简单的立方体。

他盯着那个立方体，看了很久。

脑子里，那个模糊的名字还在打转。像雾里的影子，抓不住，但确实在那里。

他关掉电脑，起身走到窗边。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。远处，汉江的方向，隐约能看到城市的灯火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。

三年期限。

父亲给的三年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小段。金浩哲签了，朴载相留下了，第一张专辑在筹备。一切按部就班，朝着蓝图的方向走。

可蓝图之外，总有些东西会冒出来。

比如Cube娱乐。

比如那个记不清名字的女孩。

李旻宇抬起手，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。先是一个立方体，然后是一串音符，最后是一个问号。

画完，他用手掌抹掉。

玻璃恢复清晰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他抬起手，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。先是一个立方体，然后是一串音符，最后是一个问号。

画完，他用手掌抹掉。

玻璃恢复清晰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眼神平静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他走回控制台，重新戴上耳机。这次没播放金浩哲的干音，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工程文件。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停顿片刻，然后敲下几个和弦。

简单的进行。

但听着听着，他忽然想起韩素熙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这话说得，像个老练的星探。”

星探。

他停下敲击，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孤零零的和弦。

也许，他确实该换个身份去看看。不是以“星迹”创始人的身份，而是以一个纯粹的观察者。

至于那个模糊的名字……

李旻宇关掉工程文件，保存，关机。

工作室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路灯的光，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他拿起外套，走出门。

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
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紧闭的门。

门后，是刚刚定下的三年规划，是朴载相握在手里的蓝图。

门这边，是即将前往的Cube娱乐选拔现场，是雾里看花的模糊记忆。

李旻宇站了几秒，回身下楼。
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没停。

声控灯灭了。

走廊重归黑暗。只有工作室门缝底下，透出一点控制台待机指示灯微弱的红光，在黑暗里固执地亮着。

像某种信号。

又像某种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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