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旻宇和朴载相站在最后面的阴影处，靠着墙。台上，崔敏雅正在唱歌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抱着吉他。嗓音清亮，有点紧张，但唱得认真。

唱到副歌部分，台下有几个女孩开始跟着哼唱。不大，但清晰可闻。她们眼睛盯着台上，手里举着自制的应援手幅，上面写着崔敏雅的名字。

李旻宇看着她们。

其中一个女孩，在唱到某句歌词时，猛地抬手擦了擦眼睛。灯光扫过，李旻宇看见她眼眶红了。她旁边的朋友搂住她的肩膀，两人一起跟着唱，话有点哽咽。

他愣住了。

数据曲线在脑子里闪过：下载量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，电台点播率百分之三点二，候补榜最高排名第七……这些数字他记得很清楚。但此刻，那些数字忽然变得很遥远，很抽象。

眼前这些人的眼泪，是真实的。

她们为什么哭？因为歌词？因为旋律？还是因为这首歌恰好撞上了她们心里的某个角落？

李旻宇不知道。他写这首歌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市场偏好、旋律记忆点、副歌重复度。他计算过每一个和弦转换的效果，调整过每一处编曲的轻重。这首歌在他眼里，是一个合格的产品，数据证明了它的成功。

但他没想过，它会让人哭。

崔敏雅唱完了。台下掌声热烈，夹杂着几声尖叫。她鞠躬，笑得有点害羞，说谢谢大家。然后开始互动环节，回答粉丝问题，送签名CD。

李旻宇一直站在阴影里，没动。

活动结束，人群渐渐散去。崔敏雅在后台收拾东西，她的经纪人在旁边点数收到的礼物。朴载相走过去跟经纪人打招呼，李旻宇跟在后面。

崔敏雅看见他们，赶紧站起来。“朴制作人！李……李代表？”

她有点不确定该怎么称呼李旻宇。李旻宇点头。“唱得不错。”

“谢谢！”崔敏雅眼睛亮亮的，“都是歌写得好。我真的……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。”

“是你唱得好。”朴载相笑着说，“粉丝反应很热烈。”

“嗯！”崔敏雅用力点头，“有个女孩跟我说，她失恋的时候一直听这首歌，听着听着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。还有个女孩说，她妈妈生病住院，她晚上陪床，就循环播放这首歌，觉得有力量……”她说着，嗓音有点哽咽，“我真的……很感动。”

李旻宇看着她发红的眼眶，忽然开口。

“你唱的时候，”他说，话有点干，“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崔敏雅愣了一下，茫然地看着他。“什么？”

“刚才在台上，唱副歌的时候。”李旻宇重复，“你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崔敏雅眨了眨眼，思考了几秒。“嗯……我在想歌词。‘就像雨停后留下的水洼，倒映着破碎的天空’……我在想，要唱出那种破碎但又有点希望的感觉。还有，我在看台下的粉丝，看到她们在跟着唱，我就想，要唱得更好一点，不能辜负她们。”

她说完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是不是想得太多了？我老师总说我唱歌的时候杂念太多。”

李旻宇没回答。

他在想尹真雅的话。“没有你。”

这首歌里，有崔敏雅吗？有那些流泪的粉丝吗？还是只有他李旻宇从记忆里挖出来的旋律框架，和他精心计算过的市场参数？

“李代表？”崔敏雅小声叫他。

李旻宇回过神。“没事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
他转身离开后台。朴载相跟上来，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李旻宇说，“只是觉得……数据有时候说明不了全部。”

朴载相似懂非懂。

走出livehouse，夜风有点凉。弘大的夜晚才刚刚开始，街上挤满了年轻人，笑声、音乐声、叫卖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让人头晕。

李旻宇站在街边，看着霓虹灯闪烁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韩素希发来的短信。

“下周二的演出，别忘了。晚上八点，‘旧仓库’二楼。给你留了前排位置。”

他盯着那条短信，手指悬在按键上，迟迟没回复。

脑子里闪过父亲的话。

别越线。

线在哪里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失控——不是外部的计划，而是内部的某种平衡。数据很漂亮，合同签得很顺利，一切都在按蓝图推进。

但那些眼泪，那些哽咽的合唱，那些“心里在想什么”的答案……

它们不在蓝图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收起手机，对朴载相说：“走吧。回去准备下周的录音。”

话平静，听不出波澜。

只是走的时候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“旧仓库”的招牌。二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，里面隐约传来排练的鼓点声。

下周二。

他得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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