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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旻宇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朴载相被他看得发毛，索性点烟。“今晚‘地下室’有场子。鱼龙混杂，你真去？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十点。”朴载相吐烟，“你这身不行，太扎眼。”

李旻宇低头。校服外套，白衬衫。

“有能借的？”

半小时后，他套了件宽大黑卫衣，牛仔裤松垮。头发抓乱些，对着模糊镜子看。

眼神还是太清醒。

“凑合。”朴载相摁灭烟，“我跟你去。主唱金浩哲我见过，脾气臭，上次泼了客人酒。”

“因为什么？”

“客人说他唱得像哭丧。”

李旻宇没评价。七点四十。

“先吃饭。”

两人在弘大找了汤饭店。朴载相吃得呼噜响，李旻宇吃得慢。脑子里转着事。

三年。父亲给的期限悬在头顶。

“星迹”得尽快注册，第一个艺人得尽快敲定。金浩哲行不行，今晚就得见分晓。

还有韩素希。

父亲那句“别越线”在耳边响。线在哪？

“想什么呢？”朴载相抬头，嘴边沾饭粒。

“想怎么把他弄到手。”李旻宇搅着汤。

“砸钱呗。”朴载相直接，“那种地下混的，缺钱，心气高。得让他觉得是搞艺术，不是卖身。”

“艺术。”李旻宇重复，语气平。

朴载相听出点别的，没再说。

吃完饭，天黑了。弘大夜醒来，霓虹亮，年轻人成群，笑声嘈杂。

“地下室”在背街巷子，门脸小，霓虹灯牌是个扭曲音符。门口排了十几人，头发五颜六色，破洞牛仔。

朴载相带他径直上前，跟守门壮汉点头。壮汉打量李旻宇，撩开黑门帘。

声浪热浪扑出来。

里面挑高，灯光昏，烟酒汗味混着廉价香薰。小舞台挤在角落，三人乐队正吼朋克摇滚。台下人群晃动，举啤酒瓶。

李旻宇皱眉。他跟着挤到舞台侧面角落，有个小台阶。

“还得等两场。”朴载相凑近喊，“‘锈蚀齿轮’压轴。”

李旻宇点头，靠墙扫视场内。这些人脸上有种相似的亢奋和空虚。是逃离，他想。逃进噪音里。

台上乐队结束，主唱摔吉他——故意的，引来欢呼。下一组民谣二人组，台下聊天声大起来。

他耐心等。时间过去，脑子里那些未来旋律在这里显得遥远。这里的声音粗糙，毛边，带着活生生的汗和情绪。

终于，主持人含糊报幕：“接下来——‘锈蚀齿轮’！”

口哨零散掌声。

灯光暗一瞬再亮，台上四人。贝斯，鼓，吉他，穿着随意。主唱站最前，握立式麦克风。

年轻男人，二十出头，头发剃得贴头皮。个子不高，站得稳，眼神有点凶。

他没打招呼，朝鼓手点头。

鼓点起，沉重，慢。贝斯加入，低音震胸腔。吉他弹蓝调riff，沙哑失真。

主唱开口。

李旻宇呼吸微滞。

沙，裂，不完美。但像生锈刀片刮铁板，刺耳，却有奇异穿透力。歌词听不真，情绪浓——愤怒，憋闷，无处可去的挣扎。

不是学院派技术，音准甚至飘忽。但每句都像从喉咙撕扯出来，砸向听众。

李旻宇闭眼听。

脑海里那些工整抓耳的流行旋律，在这把嗓子面前，忽然显得苍白。它们需要被这样的嗓音浸染，被这样的情绪撕裂，才能活过来。

就是他了。

念头清晰。

一曲终，台下欢呼热烈。主唱金浩哲只稍颔首，脸上没表情，拿水瓶灌一口。

“怎么样？”朴载相问。

“值。”李旻宇说一字。

“锈蚀齿轮”又唱两首，情绪饱满，编曲略单调。李旻宇一边听，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匹配。哪首曲子适合，怎么改编，未来定制什么歌……

演出结束，乐队收器材。人群渐散。

“现在过去？”朴载相问。

“嗯。”

两人绕到舞台侧面，小门通后台——木板隔出的狭窄空间，堆箱子器材。金浩哲蹲地上拆效果器线。

“浩哲。”朴载相叫。

金浩哲抬眼，看到朴载相，脸上没变化。视线扫到李旻宇，眉头微皱。

“载相哥。”他站起来，嗓子比台上哑，“有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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