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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库的冷光打在李在镕肩头。他迈步出去，皮鞋敲在地面，声音清脆。

李旻宇跟在后面半步。

“接下来，你会更难。”父亲忽然停步，转身看他，“今天之后，家族里所有眼睛都会盯着你这支基金。赚了，是应该的。赔了，哪怕只赔一点，等着落井下石的人，会排成长队。”

李旻宇喉咙发紧。“我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李在镕语气很淡，却重，“韩尚勋叔公为什么发难？真是为了那点家族形象？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是怕。怕你这套玩法，动了旧规矩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几乎挑明了。

李旻宇后背渗出细汗。他确实没想那么深。

“我给你三年时间。”李在镕打断他，目光像秤，掂量着儿子的分量，“用你那个基金，做出一个像样的、能摆在台面上的事业。盈亏我不管，但三年后，我要看到的是‘事业’，不是‘玩票’。”

三年。

李旻宇脑子里飞快地转。现在是2000年秋。三年后，2003年底。时间不算宽裕，但够。

关键是“事业”的定义。

“父亲指的是……”

“能自己造血，能雇人，能纳税，能摆在台面上说‘这是我儿子做出来的’。”李在镕言简意赅，“我要看见实体，看见架构。”

压力陡增。

却也意味着，父亲给了他正式的许可。不再是“玩玩可以”，而是“做出个样子来”。

李旻宇深吸一口气，躬身。“是。我会做到。”

李在镕看了他几秒，没再多说，扭头走向自己的座驾。黑色轿车无声滑来，司机下车开门。他弯腰坐进去，车窗降下半截。

“清潭洞那个女孩。”他忽然又开口，隔着车窗，有点模糊，“调查可以，别越线。记住你身份，也记住，你现在每一步，都有人拿放大镜在看。”

车窗升起，车子驶离。

李旻宇站在原地，直到尾灯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弯道。冷气从通风口呼呼吹下来，他打了个寒颤。

不是怕冷。

是那种被推到聚光灯下、无处可藏的暴露感。父亲亲手把他拽到了台前，给了舞台，也给了倒计时。

三年。

他走向自己的车。司机老金已经等在旁边，表情一如既往的恭顺，眼神却比平时多了点探究。

“去弘大。”李旻宇拉开车门。
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，汇入傍晚的车流。汉江大桥上灯火初上，江面泛着暗沉的光。李旻宇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脑海里，蓝图自动展开。

第一步，资本原始积累，借助未来信息完成。目前基金净值三亿多，算是个不错的开局。

第二步，建立实体。父亲说的“事业”，就是娱乐经纪公司的雏形。

第三步……

他睁开眼，从随身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。翻开，直接翻到后面空白页。

笔尖悬在纸上，顿了顿。

然后写下：“蓝图第二步：基石——第一家娱乐经纪公司雏形。”

字迹很稳。

写完这一行，他往前翻了几页。在记录潜在人才的那一页，“韩素希”三个字静静躺在角落。

他盯着这个名字。

按照原始记忆，韩素希的出道应该在2010年之后。现在她才六岁？自己那天晚上在清潭洞看到的，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少女？还是记忆出现了混淆？

系统赋予的未来信息，在涉及具体人物年龄和早期轨迹时，有时会模糊。

但那个夜晚，便利店灯光下少女疲惫却清秀的侧脸，太真实。

李在镕的警告在耳边回响：“别越线。”

李旻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笔记本硬壳。一下，两下。然后，他拿起笔，在“韩素希”的名字旁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。

不是决定。只是个标记。

标记这个“意外”，标记这个可能搅动蓝图的变量。暂且按下，但需要保持观察。

车子驶入弘大区域。傍晚的街道开始热闹，年轻学生三五成群，路边摊冒着热气，音像店传出激烈的嘻哈音乐。

朴载相的工作室在一栋老旧商住楼的地下室。入口隐蔽，楼梯陡峭。

李旻宇让老金在车上等，自己走下去。推开厚重的隔音门，一股混合着烟味、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朴载相正戴着耳机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音轨波形皱眉。听到动静，他转过头，摘下耳机。

“来了？”他语气有点疲惫。

“嗯。”李旻宇扫了一眼工作室。设备明显多了几件，一台新的合成器摆在显眼位置。

“钱用上了？”他指指合成器。

“二手货，但够用。”朴载相搓了把脸，“你上次给的那首曲子，我重新编了三个版本。”

他边说边操作电脑，播放片段。

李旻宇听着。朴载相确实有才华，尤其是对音色和节奏的敏感。

“哪个你觉得最好？”李旻宇问。

朴载相沉默了几秒。“说实话，都不够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曲子本身很厉害。旋律抓耳，结构工整，是能红的样子。”朴载相挠挠头，“但缺个‘魂’。或者说，缺个能把它唱出‘魂’的人。我做的编曲，只是衣服，穿谁身上像谁。现在这衣服挂在那儿，好看，但不知道主人是谁。”

这话戳中了李旻宇最近的困境。

他手里有“衣服”，但找不到合适的“身体”来穿。

“所以，关键还是人。”李旻宇说。

“没错。”朴载相从桌上烟盒里磕出一支烟，叼上，没点，“你要找的那种嗓音，我最近还真有点眉目。”

李旻宇抬眼。

“是一个地下乐团的主唱。”朴载相把烟拿下来，在手指间转着，“叫‘锈蚀齿轮’，但主唱……很有辨识度。不是那种学院派的完美，有点沙，有点裂，但情绪极浓。”

“人在哪儿？”

“就在弘大这边几个live house轮流唱。我上周偶然听到的。”朴载相顿了顿，表情有点复杂，“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？”

“那小子，脾气跟他的嗓子一样破。”朴载相苦笑，“乐队穷得叮当响，歌也都是自己写的，愤世嫉俗那一套。找他唱商业曲子？我估计他当场能把谱子撕了。”

李旻宇没说话。

他走到工作室唯一的小窗前。窗外是楼宇之间的狭窄缝隙，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。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，十六岁，眉眼间却已经没了同龄人的懵懂。

三年。

父亲给的期限，像悬在头顶的剑。

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，拿着曲子四处碰运气了。他需要更主动的掌控。

蓝图第二步，必须立刻启动。

“约时间见面。”李旻宇转过身，很平静，“不管他脾气多破，先见见。”

朴载相愣了一下。“你真要碰这种硬骨头？”

“我需要有辨识度的。”李旻宇说，“至于脾气，可以磨。前提是，他的嗓子值得磨。”

朴载相看了他几秒，点点头。“行，我试试联系。”

“另外，”李旻宇走到桌边，拿起朴载相记电话和地址的破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抽出自己的笔，“帮我注册一家公司。”

朴载相彻底愣住。“公司？”

“嗯。娱乐经纪公司，雏形就行。”李旻宇在纸上写下几个字，推过去，“名字，暂时叫‘星迹’。”

Star Trace。

朴载相看着那两个字，喉结动了动。“你……来真的？”

“父亲给了我三年时间。”李旻宇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要我做出个‘事业’。这就是开始。”

窗外，夜色彻底笼罩下来。弘大的喧嚣隔着厚厚的隔音门，只剩模糊的震动。

朴载相拿起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头，咧开嘴，笑容有点干，但眼里有光慢慢亮起来。

“星迹……追踪星星的轨迹？”他喃喃。

“嗯。”李旻宇望向窗外那线狭窄的夜空，“先找到第一颗。然后，试着让它，按我们设定的轨迹亮起来。”

电话忽然响了。

朴载相看了眼来电显示，表情古怪。“说曹操……”他接起来，“喂？对，是我。你今晚在‘裂缝’有演出？几点？……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他挂断电话，看向李旻宇。

“锈蚀齿轮的主唱，金浩哲。今晚十点，在‘裂缝’酒吧有一场。”朴载相顿了顿，“要去听听看吗？那地方……挺乱的。”

李旻宇看了眼手表。八点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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