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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清潭洞的街道上缓慢滑行。

夜里十点多，路灯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条块。远处几栋大楼灯火通明，窗户格子般排列——那是经纪公司的练习室。惨白的光。

李旻宇摇下车窗。

风灌进来，带着汉江的凉。他左手搭在窗沿，食指无意识地敲。

街角转出一群女孩。

十四五岁模样，统一运动服，鼓鼓囊囊的双肩包。脚步拖沓。影子被路灯拉长，叠在一起。

“……脚疼。”

“明天七点……”

声音碎在风里。她们拐进窄巷，被黑暗吞没。

又一群。三个，年纪大些，妆容晕开。中间那个低着头，肩膀发抖。压抑的哭声飘过来。

李旻宇关上车窗。

车内瞬间安静。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在窗外掠过，像看快进的胶片。疲惫，渴望，不甘。最后都磨成一种灰暗。

这就是“资源”。

在他蓝图里，这些面孔是数据，是变量，是可供打磨的“材料”。但此刻看着，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。

不是同情。

是一种抽离感。他坐在这里，用未来的尺子丈量她们的现在。她们一无所知，只是日复一日地练习，做梦，受伤。

车子转过街口。

这里更暗。老旧公寓，外墙斑驳。便利店招牌是唯一亮光。

一个女孩独自走来。

白衬衫，深色开衫洗得发白。百褶裙，旧皮鞋。背着很大的帆布书包，带子勒在单薄肩上。

她走得不快，轻轻低着头。

侧脸在昏黄路灯光下一闪而过。

李旻宇心脏猛地一跳。

血液冲上头顶，又刹那冻结。他下意识坐直，左手握紧窗沿。

车子还在前行。

他扭过头，透过车窗后玻璃，死死盯住那个背影。

清瘦。挺拔。背脊挺得很直。长发扎成低马尾，随步伐晃动。

路灯又一次照亮她的侧脸。

鼻梁很高，下颌清晰。嘴唇抿着，没什么表情。

年轻。

太年轻了。

比记忆里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，青涩太多。没有精致妆容，没有昂贵服饰，没有游刃有余的气场。

但她是韩素希。

未来的演员韩素希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记忆碎片翻涌。她早年家境普通，做过不少兼职。2001年，她应该十六七岁。这么晚，一个人，走在清潭洞。刚结束练习？还是打完工回家？

车子已开出一段。

李旻宇几乎要脱口让司机停车。

话到嘴边，咽了回去。

左手食指敲击的节奏乱了。他深吸气，强迫冷静。

现在不是时候。

韩素希不在他当前蓝图里。他的第一步是女团，是音乐，是找到能唱歌的嗓音。演员线，尤其她这种以美貌话题著称的，优先级靠后。

而且怎么接触？

直接下车说“你有潜力”？太突兀。对方只会当他是骗子。

他需要渠道，需要契机，需要一套说辞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瞥了一眼驾驶座的司机。父亲安排的人。一举一动，最终都会汇总过去。不能有出格行为。

李旻宇闭上眼，又睁开。

后视镜里，那个清瘦背影已走到公寓楼入口。旧五层建筑，米色瓷砖剥落。一楼杂货店卷帘门拉下一半。

她停在门口，掏钥匙，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。身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
“停车。”李旻宇说。

话很平静。

车靠边停下，没熄火。引擎低鸣。

李旻宇没下车。他只是透过车窗，看着那栋公寓。三楼某扇窗很快亮起暖黄灯光。薄窗帘后，模糊人影晃动。

很快，人影走到窗边，拉开半扇窗。

夜风吹起窗帘。

韩素希站在窗后，手撑窗台，微微探身看向夜空。侧脸被屋内灯光镀上柔和边缘。她看了一会儿，低头，从口袋掏出个小笔记本，借着光写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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