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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片在指尖转了个圈，又停住。

李旻宇盯着浅米色纸片上那串数字，看了很久。台灯光线昏黄，把“尹真雅”三个字的边缘晕得有些模糊。他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，第一页写着“蓝图——第一步：资本”。

不该去。风险太大。

脑子里有个声音很冷静。在专业音乐人面前，你那套“系统回忆”的把戏，能撑多久？金善雅只是中学老师，听个大概就觉惊艳。尹真雅呢？耳朵毒得很。

可手指摩挲着名片粗糙的质感，没停。

去看看。去看看真正的“专业”是什么样子。去看看这些“记忆”，在行家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。

是好奇。也是某种……验证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床头的象牙白座机听筒。冰凉的塑料贴在耳边，嘟嘟忙音规律响起。另一只手捏着名片，照着号码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过去。

响了七八声，就在他以为没人接时，那边咔哒一声。

“喂？”女声，有些沙哑，带着刚醒的慵懒。

李旻宇喉结动了动。“您好。请问是尹真雅教授吗？”

“我是。哪位？”

“我叫李旻宇。圣约翰国际学校的学生。金善雅老师推荐我联系您。”他语速放平，嗓音里的稚气却掩不住。
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“金善雅？哦……那个中学教音乐的后辈。”声音清醒了些，“她推荐你？什么事？”

“她说您有时会指点有潜力的学生。我对作曲……有点兴趣，想请您看看。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唐突。十岁小孩，谈作曲？

尹真雅又沉默了一会儿。听筒里传来细微杂音，还有远处隐约的、断断续续的钢琴声。

“我平时不带学生，尤其小孩。”她语气直接，没客套，“金善雅应该知道。”

李旻宇心往下沉。“是。抱歉打扰……”

“不过，”尹真雅打断他，“她很少推荐人。能让她开这个口……你哼段旋律我听听。就现在，电话里。”

李旻宇愣住了。

哼？哼什么？系统里的歌都是完整编曲。清唱旋律？还得即兴？

脑子飞快转。不能太未来的，风格差异大。不能太复杂的，不符合年龄。得简单，优美，有点小特别。

几秒钟，一段旋律浮上来。是首偏民谣抒情曲的副歌，大概2005年左右发表，不算大红，但旋律线干净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对着话筒轻轻哼出来。没有歌词，只是“啦”的音节。八个小节，重复一遍。

哼完，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尹真雅才开口：“音准很好。乐感……确实不像瞎编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周六下午三点，我有空。地址记一下。”

李旻宇赶紧抓过笔。

她报了个江南区狎鸥亭附近的地址。“准时到。我只给你半小时。”

“谢谢教授。”

电话挂断。忙音响起。

李旻宇放下听筒，手心有点潮。他看着纸上地址，长长吐出口气。

还是去了。

***

周六下午，狎鸥亭。

建筑有些年头，五层，外墙爬着藤蔓。入口不起眼，楼道昏暗，有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。

工作室在三楼。他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门没锁。

推门进去，李旻宇怔了一下。

房间很大，挑高也高，但异常杂乱。好几架键盘合成器靠墙立着，线缆像藤蔓纠缠在地。谱纸散得到处都是，有些画满音符，有些揉成一团。书架塞得满满当当，书和CD盒歪斜欲坠。中央有架黑色三角钢琴，琴盖开着，琴键落着薄灰。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
一个女人背对门，在靠窗工作台前摆弄效果器模块。宽松亚麻衬衫，头发随意挽着。听到开门声，她没回头，只抬了抬手。

李旻宇带上门，站在门口。

尹真雅又弄了一会儿，才转过身。她四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很亮，带着审视的锐利。上下打量他几眼，视线在脸上停留。

“李旻宇？”

“是。尹教授您好。”他鞠躬。

“过来吧。”尹真雅走到钢琴边，随手拂了拂琴凳上的灰，自己却没坐，靠在钢琴侧面。“金善雅说，你听流行曲，能自己改出更好的编曲思路？”

“只是……随便想想。”李旻宇谨慎道。

“随便想想？”尹真雅笑了笑，没什么温度，“行。那现在，不随便想想。坐那儿，”她指琴凳，“弹点什么。随便什么。让我听听你的‘随便’。”

李旻宇走到钢琴前坐下。琴凳有点矮，他没调整。手指放上琴键，冰凉的黑白键。

弹什么？

不能太炫。不能太超前。要旋律优美，难度适中，情感“安全”。

脑海里快速筛选。最后，定了一首记忆中2003年左右的抒情 ballad。钢琴伴奏为主，旋律婉转有起伏，不算复杂。这歌在他“前世”记忆里，评价是“制作精良，动听，但缺乏直击灵魂的独特印记”。系统里“优秀但非顶级”的存货。

就它了。

他深吸气，手指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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