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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好休息吧。”李载明准备上楼，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，似乎随口一提，“对了，下次再‘听到’什么重要的事，可以直接先告诉哥哥或母亲。有些话传到外面，可能会引起误会。我们家的身份，说话要格外小心。”
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。

李旻宇听出了敲打。

“我知道了，哥哥。”他乖巧应道。

李载明这才真正离开。他的背影挺直，步伐稳定，已初具未来继承人的轮廓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医院收购的调查似乎没有下文，父亲没再提起。李旻宇白天去学校，晚上回来对着镜子练习口型，像个小心翼翼的贼，一点点熟悉这个家。

钢琴放在二楼西侧的小厅里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他偶尔溜进去，关上门，手指悬在琴键上方。脑海中那些旋律碎片越来越清晰，有时甚至会自动组合。但他每次都强忍着，只胡乱按几下。

不能弹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他反复告诫自己。

转眼到了周末。母亲提前一天告诉他，明天姑姑一家会来，算是家庭小聚。“你姑姑家的志勋表哥，还有慧琳表妹都会来。你们小孩子一起玩玩。”母亲温柔地整理他的衣领，“你住院这么久，也该多和亲戚走动走动。”

李旻宇点头应下，心里打鼓。

第二天下午，姑姑一家准时抵达。姑姑李英爱穿着得体的套装，笑容热情。表哥李志勋十五岁，个子很高，脸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倨傲。表妹李慧琳才八岁，扎着羊角辫，怯生生地打量四周。

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。

李旻宇被叫过去打招呼，他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
李志勋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李慧琳小声回了句“哥哥好”。

“旻宇恢复得真好。”姑姑笑着打量他，“听说功课也没落下？真是懂事。”

“孩子刚出院，慢慢来。”母亲温声道。

“对了，”李英爱忽然转向李志勋，“志勋啊，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练那首肖邦的曲子吗？练得怎么样了？正好今天有钢琴，给叔叔阿姨还有弟弟妹妹表演一下？”

李志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“练得一般。”

“这孩子，就是谦虚。”李英爱笑容满面，“他老师总夸他有天赋。今天难得有机会，让他献个丑。”

李旻宇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果然，大人们的兴趣被挑起来了。李在镕放下茶杯，淡淡道：“去弹吧，听听看。”

一行人移步到西侧小厅。

李志勋在注视下走过去坐下，调整姿势，手指落下。

琴声流淌出来。是肖邦的《夜曲》。旋律优美，技巧不错，指法流畅。但几个转折处稍显生硬，情感表达也有些平板。

一曲终了，大人们礼貌性地鼓掌。

“弹得真好。”赵美延称赞。

“不错。”李在镕简短评价。

李英爱脸上有光，嘴上却说：“还是欠点火候，感情不够投入。志勋，你要多体会曲子里的情绪。”

李志勋站起来，略微鞠躬，走回母亲身边。

“慧琳呢？我们慧琳也在学钢琴吧？”赵美延为了不冷场，笑着看向小女孩，“要不要也弹一首？”

李慧琳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脸红了。

大人们笑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李英爱视线一转，落在了李旻宇身上。“哎，瞧我，光顾着说我们家孩子了。旻宇呢？我听说你住院前，好像也刚开始学琴？要不要也试试？弹个简单的就好，给姑姑听听。”

李旻宇头皮一麻。

来了。

赵美延揽住儿子的肩，柔声道：“旻宇刚出院没多久，手可能还有点生，而且他之前只学了一点基础……”

“没关系没关系，就弹个音阶，或者小星星什么的。”李英爱热情不减，“小孩子嘛，玩玩而已。是不是啊，旻宇？”

所有视线都集中过来。

父亲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兄长站在父亲侧后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里带着审视。母亲担忧。姑姑笑容满面。表哥撇了撇嘴。表妹好奇地睁大眼睛。

李旻宇知道，躲不过去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向钢琴。脚步有点沉。琴凳还带着李志勋留下的温度。他坐下，手指放在熟悉的黑白键上，冰凉，光滑。

他原本打算，胡乱按几个音，或者磕磕绊绊弹一段《小星星》敷衍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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