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机械张开，是龟嘴里的玉舌自动弹出，舌头上各托着一颗米粒大的珠子。珠子是透明的，内部有金色光点在旋转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伯凑近看。
珠子内部的光点突然炸开，化作四束细细的金光，射向球体。金光在球体表面游走，最终汇聚在北斗七星的位置。七颗金丝星，一颗接一颗地亮起。
当第七颗星亮起的瞬间，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字。
是夏篆。林九章不认识，但陈伯认出来了。老人脸色瞬间惨白，手指发抖地摸出老花镜，凑到球体前，一字一字地念：
“七星归位，天门将开。荧惑守心，天外来客。夏历四千七百年，文明火种封存于此。后世开启者，必为血脉纯正之守护人。”
念完最后一句，球体的金光骤然熄灭。四颗珠子“噗”地化为粉末，青铜龟的嘴缓缓合拢。
备份库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菌光在书架上流淌的声音，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夏历四千七百年……”陈伯喃喃道，“那不就是……公元前2100年？”
“荧惑守心，天外来客。”林九章重复这八个字。他知道“荧惑”是火星的古称，“荧惑守心”是火星停留在心宿二附近的天象，在古代被视为大凶之兆，预示战争、灾难、帝王驾崩。
而“天外来客”……
“陈伯，”他转身，看着老人，“备份库里，有没有关于夏朝天文观测的记录？特别是……关于‘客星’的记载？”
“有，但不多。”陈伯走向书架，抽出一卷竹简的仿制品——真品太脆弱，这是六十年前的手抄本，“《竹书纪年》里有一段：‘夏帝癸（桀）十年，五星错行，夜中星陨如雨。地震，伊洛竭。’”
他翻到另一卷：“《左传》里也有：‘夏之方有德也，远方图物，贡金九牧，铸鼎象物，百物而为之备，使民知神奸。故民入川泽山林，不逢不若。魑魅魍魉，莫能逢之。’”
“铸鼎象物……”林九章想起修复铜人时的经历。那尊唐代针灸铜人，内部有精巧的机械结构，能演示气血运行。如果夏朝的“鼎”也有类似功能，甚至更高级……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伯又从角落翻出一块龟甲拓片——是真的古董，纸已经发黄变脆，“这是殷墟出土的甲骨文拓片，上面刻着：‘七日己巳，夕，新大星并火。辛未，有鸣鸟。癸酉，允有来艰。’”
他指着“新大星”三个字：“甲骨文里，‘新大星’通常指新出现的亮星，可能是超新星，也可能是……不明飞行物。”
林九章接过拓片。那些古老的刻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一双双眼睛，隔着三千年时光，沉默地注视着此刻。
“陈伯，”他说，“我觉得，小宇的梦，这台星图仪，还有这些记载……都在说同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有东西要来。而且，它们很久以前就来过。”
话音未落，医馆方向突然传来苏璃的惊呼：
“深哥！快来！小宇他——”
林九章转身冲出去。
医馆里，小宇坐在床上，身体剧烈颤抖。不是冷的颤抖，是某种从体内爆发的、无法控制的能量震荡。他的皮肤再次变得透明，这次更彻底——能清晰看见骨骼的轮廓，看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，看见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像受惊的蛇，在血管和经络间乱窜。
“林叔叔……”小宇看着他，眼神惊恐，“我脑子里……有声音……很多声音……在说话……我听不懂……”
林九章冲到床边，手按在孩子额头上。生物电感知瞬间展开——
他“听”到了。
不是用耳朵，是直接感知到小宇脑内的生物电信号转化成的“声音”。杂乱，破碎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，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，音节铿锵，有金石之音。
是夏篆。虽然他听不懂，但那种语言的韵律，和刚才星图仪上浮现的文字，如出一辙。
而在这些混乱的低语中，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，特别近，像贴在耳边说：
“……荧惑守心……天外来客……他们……要回来了……”
小宇猛地睁大眼睛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他张开嘴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嘶哑的、不似人声的呐喊：
“荧惑守心！天外来客！他们——要回来了！”
喊完最后一个字，孩子身体一僵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苏璃冲上去接住他。林九章的手还按在孩子额头，他能感觉到，那些暴走的能量流，在那一嗓子之后，突然平静下来。不是消散，是收缩，是凝聚，全部汇聚到小宇的胸口，形成一个淡淡的、北斗七星形状的光斑。
光斑闪烁了三下，熄灭。
小宇陷入深度昏迷，呼吸微弱，但平稳。
医馆里，只剩下苏璃压抑的哭声，和林九章沉重的呼吸声。
窗外，菌光依旧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一样了。
林九章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他抬起头，透过天窗，看向那三百米厚的岩层，看向岩层之上，此刻正悬挂在夜空中的、真实的北斗七星。
七星归位。
天门将开。
天外来客。
他想起女娲休眠前说的话：“九年后，我会醒来。那时希望看到……你们证明了值得共存。”
九年。
星图仪警告的，是九年后的危机，还是……更近的威胁？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。手掌上，还残留着小宇额头滚烫的温度，和那些古老语言的冰冷回响。
“璃璃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去请陈伯、墨言、周教授，还有……地上能联系到的、懂古天文的、信得过的所有人。”
“要开会了。”
“有些事，我们得提前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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