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如雨,不断落在溃逃的袁军之中,不断有人惨叫倒地。
袁绍的亲兵卫队拼死护卫,不断有人中箭、倒下、被砍杀,高台周围的护卫越来越少。
“主公!快下马!换衣撤退!”
“敌骑快杀过来了!”
几名亲兵架着袁绍仓皇后撤,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,死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真切。
袁绍回头望去,只见白色铁骑已经冲破溃兵,直直朝着他的方向杀来,最前的骑士已经能看清狰狞的笑容。
颜良被敌骑缠住,远在天边;
文丑在后军收拢溃兵,远水难救近火;
张郃、高览各自为战,自身难保。
谋士、将领、亲兵、大阵……
一切能依靠的东西,全都没了。
这一刻,袁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——穷途末路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,万劫不复之际。
斜刺里,一道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,骤然响起。
不是马蹄声。
是步卒的步伐。
沉稳、坚硬、冰冷、不死不休。
“主公勿慌!麴义在此!!!”
一声暴喝,炸响战场。
只见平原东侧,一支千人重甲步兵,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墙,横撞而来。
士卒全部身披双层重铠,头戴铁盔,面罩遮脸,只露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人人手持一柄长柄双刃大戟,戟刃寒光闪烁,长达丈余,沉重而恐怖。
没有呐喊,没有慌乱。
只有整齐如一的脚步。
正是麴义,与他麾下,冀州最精锐的死士——
大戟士!
“列——戟阵!”
麴义持大戟当先,立于阵首。
随着一声令下,千名大戟士瞬间止步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刀切。
长戟同时向前斜支,戟尖朝外,层层叠叠,形成一片密不透风、坚硬如铁的戟林。
没有花哨变化,没有多余动作,只以最蛮横、最铁血、最不讲理的姿态,硬生生挡在了袁绍与追杀而来的白马义从之间。
此时,冲在最前面的数百白马骑士,已经杀至眼前。
他们见前方不过是一队步兵,根本不以为意,策马直冲,想要一举踏碎。
可下一刻。
噗嗤——!!!
血光冲天。
高速冲锋的战马,狠狠撞在密密麻麻的长戟之上。
长戟贯穿马胸,刺穿骑士甲胄,惨叫声、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。
最前排的白马骑士,连人带马,被直接钉死在戟阵之上。
白马义从的冲锋,第一次被硬生生拦腰斩断。
“进!”
麴义又是一声低喝。
大戟士不追、不躲、不慌、不乱,顶着箭雨,稳步向前推进。
长戟专刺马足、马腹、马胸,一步一杀,一步一血。
白马义从最擅长的是高速奔袭、迂回包抄,可面对这种不动如山、重甲死战、长戟克制骑兵的步卒,他们最擅长的本事,完全施展不开。
冲,就是送死。
绕,阵型不散。
射,重铠难破。
刚刚还势如破竹的白马义从,第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地。
麴义浑身浴血,大戟横扫,连挑三员白马骑将,吼声震彻战场:
“我大戟士在此!尔等休伤我主!”
“敢越此线者——杀无赦!”
大戟士前排倒下,后排立刻补上,死一人,补一人,阵形始终不散,铁壁始终不倒。
他们用血肉,硬生生在溃败如潮的战场上,稳住了一道绝命防线。
沮授瞬间反应过来,嘶声传令:
“溃兵向大戟士靠拢!重整旗鼓!”
“弓弩手集结!射敌骑!压制追兵!”
颜良、文丑趁机拼死杀回,收拢残兵,依托大戟士的戟阵重新集结。
溃散的袁军,终于找到了主心骨,渐渐停止奔逃,拿起兵器,回身再战。
公孙瓒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,怒火冲天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已经胜券在握,袁绍已经必死无疑,居然会被这么一支千人重戟步卒,硬生生拦住不败的白马义从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给我冲!踏碎他们!”
公孙瓒亲自挥军猛攻。
可无论白马义从怎么冲锋,怎么厮杀,那道戟阵就是不崩。
麴义如同一块钉死在大地上的玄铁,任你铁骑碾压,我自岿然不动。
激战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
白马义从锐气耗尽,伤亡越来越重,人马疲惫不堪,再难维持冲锋之势。
而袁军已经彻底稳住阵脚,退守高地,结阵自守。
公孙瓒望着那支浑身是血、却依旧挺立的大戟士,又看了看阵中重新稳住身形的袁绍,终于明白——
今日已经不可能斩杀袁绍,再打下去,只会白白消耗自己最珍贵的精锐。
“鸣金!收兵!”
一声怒喝,满是不甘。
白色铁骑缓缓后撤,留下满地尸骸与鲜血。
战场终于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残风、血腥味、伤员的呻吟、断裂的旌旗。
袁军死伤近万人,兵器旌旗丢弃遍野,清光镇岳阵被彻底摧毁,堪称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。
但万幸的是——
主力未灭,主帅未死,冀州未丢。
一切,都因为麴义和那一千大戟士。
袁绍缓步走下高地,来到麴义面前。
麴义浑身是血,甲叶破碎,多处负伤,拄着大戟,单膝跪地,气息粗重,却依旧腰杆笔直。
周围所有幸存的将士,全都默默看着这一幕。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是这个人,这支兵,在全军溃败、主公将死之际,硬生生挽天倾,救大局。
袁绍沉默了很久,伸出手,亲自将麴义扶起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沉重。
“今日之战,非你胜,乃冀州活。
麴义挽天,大戟救国。
你是我冀州,第一功臣。”
夕阳落下,染红整片战场。
袁绍望着公孙瓒退走的方向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雅,只剩下冰冷的、刻骨的凝重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清光镇岳阵,稳而不锐;
步兵结阵,守而难攻;
白马之威,天下难挡。
这一败,碎了大阵,丢了威风,却也打醒了袁绍。
想要平定北方,想要战胜公孙瓒,他必须拥有一支真正能正面克制白马义从的铁血强兵。
而这支兵的名字,他已经记住了。
大戟士。
未来的河北,必将以这支铁血重戟,重新书写胜负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