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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试炼疑云，凶手非妖
意识像是在冰冷刺骨的深渊里沉浮了整整一个轮回，才终于挣脱开黏稠的黑暗，重新落回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之中。
林星野的眼皮依旧重若千斤，可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贸然睁开。
柴房里的阴冷顺着破旧的木窗缝源源不断地钻进来，刮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，如同细小的冰刃在割。身下的霉草被他体温焐得微暖，却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——那不是天气的冷，是从眉心祖窍、丹田灵根、四肢百骸的伤口里，一点点渗出来的绝望。
上一刻苏醒时，他只来得及确认自己三灵尽毁、被弃柴房的残酷事实，巨大的冲击与剧痛让他意识涣散，只模糊记起昏迷前那道熟悉的灵力气息。
而此刻，剧痛稍稍缓和，他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折磨，一动不动地躺在霉草堆里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、极缓，如同一个依旧昏迷的废人。
他不敢动。
更不敢露出半分清醒的神色。
之前，那两个下人的对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——林云鹤如今已是林家上下捧在手心的新天骄，长老另眼相看，弟子争相依附，连下人都知道要远离他这个“沾晦气”的废嫡子。
林云鹤既然敢痛下杀手、伪造现场，就绝不会留他活路。把他扔在这柴房里不给丹药、不派医者，看似留了性命，实则是让他慢慢等死，既落得一个“念及同族情谊”的好名声，又能彻底斩除后患。
这柴房之外，必定有林云鹤的心腹在暗中监视。
一旦让对方发现他已经清醒，甚至开始回忆、追查试炼之事，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救治，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灭口。
林星野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，指尖微微蜷缩，指甲嵌进掌心，用那一点微弱的痛感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缓缓闭上眼，不再去看柴房里破败的景象，而是将全部的心神，沉入回忆之中。
三天前，苍风山试炼。
那是林家每半年都会举办的年轻弟子试炼，名义上是磨砺心性、寻找灵草，实则是家族用来考察弟子天赋、分配资源的重要场合。
他身为林家百年不遇的天骄，先天三灵齐聚，自幼便是试炼里最耀眼的存在。这一次出发前，家族长老亲自叮嘱，让他多寻几株珍稀灵草，为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；母亲柳氏连夜为他缝制护身玉佩，千叮万嘱让他小心安全；就连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堂兄林云鹤，也鞍前马后，事事周到。
林云鹤是旁支出身，天赋平庸，修为一直卡在先天境门槛，始终无法突破。以往试炼，他连靠近林星野的资格都没有，可这一次，他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得到了随行的名额。
一路上，林云鹤对他嘘寒问暖，一口一个“星野堂弟”，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，时不时还会主动为他开路、驱赶低阶妖兽，一副忠心耿耿、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副恭顺的嘴脸，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话，都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。
试炼进行到后半程，众人分散寻找灵草。林云鹤悄悄找到他，神色紧张地说，在苍风山深处的僻静山谷里，发现了一株百年份的凝魂草，对滋养神魂、提升灵魂力大有裨益，不敢独自采摘，特意来请他这位嫡子前去。
凝魂草珍稀无比，正是他当下所需。
他当时毫无防备，只当林云鹤是真心为他着想，当即跟着林云鹤，独自前往那处偏僻山谷。
他至今记得，山谷四周草木葱茏，寂静无声，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，诡异得反常。
可他那时心高气傲，自认天赋盖世，整个苍风山都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，根本没有多想。
就在他走到山谷中央，准备弯腰采摘凝魂草的瞬间。
一股阴柔、精准、毫无半分拖泥带水的灵力，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突袭而来！
那道灵力不似妖兽那般狂暴、蛮横、乱冲乱撞，而是如同一条冰冷的小蛇，精准地直刺他的丹田要害！
速度之快，角度之刁，力道之狠，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绝杀！
他当时大惊失色，刚想运转先天灵力反击，可那道灵力却先一步炸开，直接震碎了他赖以修炼的先天灵根！
丹田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，如同美玉砸在青石之上，瞬间四分五裂。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，一只冰冷、干燥的手掌，便死死按在了他的眉心祖窍之上！
那手掌的温度，比苍风山的冰雪还要冷，掌心传来一股诡异而霸道的吸力，粗暴地侵入他的祖窍之中，硬生生将那根与生俱来、万古难寻的祖窍灵骨，连根拔起！
祖窍灵骨与神魂相连，被挖走的刹那，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撕裂了一半，剧痛直冲脑海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紧接着，丹田之内，那汪滋养他十余年、疗伤淬体的三光神水，也被那股诡异力量精准抽干，一滴不剩！
短短三个呼吸之间。
祖窍灵骨被挖，三光神水被抽，先天灵根寸断。
他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，瞬间沦为三灵尽毁的废人。
做完这一切，那偷袭之人没有半分犹豫，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胸口，将他如同垃圾一般，狠狠砸向山谷石壁。
他的身体撞在坚硬的岩石上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，鲜血狂喷而出，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昏迷前的最后一刻，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，快速清理着现场，随后转身离去，没有半分留恋。
那个背影，正是对他恭敬有加、亲手引他入谷的堂兄——林云鹤！
回忆到这里，林星野的心脏猛地抽搐起来，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怒火，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。
可他死死咬住牙关，脸颊的肌肉紧绷，喉咙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，连身体都没有丝毫颤抖。
怒极，反静。
恨极，反忍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连动弹都困难的废人，一旦情绪失控，暴露分毫，便是死路一条。
林星野强压下翻涌的血气与恨意，将心神沉得更深，开始仔仔细细地复盘自己身上的伤口，对比妖兽攻击与人手偷袭的天差地别。
首先是伤口的形态。
他缓缓调动微弱到极致的神魂，感知着自己的身体。
眉心祖窍处，是一个平滑、规整的圆形凹陷，边缘整齐，分明是被人用指力精准挖走灵骨留下的痕迹。
而野狼寨的妖兽，多是利爪獠牙，攻击起来狂暴无序，若是被妖兽所伤，只会是血肉模糊的撕裂伤，绝不可能有如此整齐、精准的创口。
其次是灵力残留。
他破碎的丹田四周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气息。
那是林家旁支弟子修炼的柔水诀灵力，阴柔绵长，正是林云鹤修炼了十余年的功法！
若是妖兽偷袭，留下的只会是狂暴的妖气，绝不可能有半分人族修士的灵力残留，更不可能是林家独有的柔水诀气息。
最后是三光神水与祖窍灵骨的消失。
三光神水是先天至宝，只对人族修士有用，妖兽吞噬只会爆体而亡，根本无法吸收；祖窍灵骨更是人族天骄的专属根基，妖兽无法炼化，更不会特意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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