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手是凉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凉碰到热,会怎样?”
“会暖。”
“会暖吗?”
“会。你以前说过。凉碰到热,会暖。”
陆怀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她的脸上,她的泪在他的指尖。凉碰到热。会暖吗?他等了一会儿。手没有暖。还在凉,还在抖。
“没有暖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你不记得了。你以前记得,就会暖。现在不记得了,不会暖了。”
陆怀舟把手收回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什么都没有。空的。和脑子一样空。
沈昭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会替我记得吗?”他记得。他什么都记得。记得他叫陆怀舟,灵州人,爱吃甜的,不会说情话,笑起来很丑。记得他用手挡裂隙,救了三十个人。记得他说“回档”,世界碎了。记得他醒来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记得。但他不希望自己记得。他宁愿忘的是自己。
“大人。”沈昭走过去,“您记得陈童吗?”
“陈童?”
“钦天监副手。给您送了七年饺子。芹菜猪肉馅的。皮厚,但没煮破。”
陆怀舟想了想。陈童。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响了一下,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没有回音。
“不记得。”
“记得张横吗?老卒。第一次裂隙扩张,力战而死。遗言——‘大人,老卒先走一步’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记得陈玄吗?雍州人,钦天监副监正。第二次轮回,背叛,后自尽。遗言——‘对不起’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沈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您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嗯。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沈昭跪了下来。不是腿软,是心疼。心疼这个人。他好不容易才记起来,记起张横,记起陈玄,记起姐姐,记起所有人。他记起来了,然后他选了回档。选了忘记。选了重新开始。因为裂隙在扩张,因为有人在死,因为他要救他们。他救了。但他忘了。忘了所有人。所有人。
“大人。”沈昭抬起头,“您为什么回档?”
“什么?”
“您昨天说了‘回档’。世界碎了。时间倒流。您回到了三天前。但您不记得了。您为什么回档?”
陆怀舟想了想。想了很久。他不知道。他不记得了。但他知道为什么。他的身体知道。他的身体记得要救一个人,记得要救很多人,记得要救所有人。不记得是谁,但记得要救。
“因为有人会死。”他说。
沈昭愣住了。
“有人会死。”陆怀舟重复了一遍,“我不记得是谁。但我知道有人会死。我不能让他们死。所以我回档了。”
沈昭的眼泪流了满脸。他站起来,看着陆怀舟的眼睛。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。不是空,是满。是满满的东西,装在那间空房子里,窗户开着,阳光照进来,很亮,很暖。他不记得了,但他的心记得。心不需要记忆。心自己会记得。
“大人。”沈昭说,“您不记得了,但您的心记得。心记得要救人,记得要救所有人。您以前说——‘不选。不放弃任何人’。您不记得了,但心记得。”
陆怀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心跳很慢,咚,咚,咚。像老钟,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心在跳。因为有人等我。不记得是谁,但有人在等我。”
沈映寒站在旁边,听到这句话,笑了。哭着笑。他不记得她了,但记得有人在等他。心记得。心不需要记忆。心自己会记得。
“怀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等你。等了你八百年。你记得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但你心记得。”
“嗯。心记得。”
“心说什么?”
“心说——你在。你在,我就记得。”
沈映寒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是热的,他的手是凉的。凉碰到热,会暖吗?会。他以前说过。她等了一会儿。他的手没有暖。还在凉,还在抖。但她没有松开。她握着。握了一辈子,握了两辈子,握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握。握到他暖。握到他记得。握到永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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