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大?”
“比昨天大一倍。比前天大四倍。比第一天大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怎么办?”
陆怀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臣有一个办法。但需要陛下的旨意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臣要把锚点的能量散出去。散给所有人。散给钦天监,散给御史台,散给禁军,散给百姓。散给灵州城,散给雍州,散给天下。每个人分一点,就不多了。裂隙没有能量吸收,就会闭合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会怎样?”
“臣会失去锚点的能力。变成普通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陆怀舟没有说话。
“陆卿,朕问你,还有呢?”
“臣会忘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忘记张横,忘记陈玄,忘记所有人。忘记——她。”
沈映寒的手握紧了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疼,但她没有松手。
“陛下。”陆怀舟说,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嘴唇干裂,手指在案几上敲着——咚,咚,咚。和裂隙核心一样的节奏。
“朕不准。”皇帝说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朕不准。你忘了她,她怎么办?她等了你八百年。你忘了她,她等谁?”
沈映寒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陛下。”陆怀舟的声音在发抖,“臣不记得她,但她记得臣。臣忘了她,她会替臣记得。臣忘了张横,她会替臣记得。臣忘了陈玄,她会替臣记得。臣忘了所有人,她会替臣记得。臣不会变成一个人。她有臣。臣有她。够了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高兴的笑,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有的、苦涩的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你有她。够了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金牌,明黄色的,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。他把金牌递给陆怀舟。
“这是朕的金牌。见金牌如见朕。你要做什么,就做。没有人能拦你。”
陆怀舟接过金牌。很沉,很凉。他握在掌心里,握了很久。
“谢陛下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面对裂隙。暗红色的光涌过来,照在他脸上,他的白发是红色的,青袍是红色的,眼睛是红色的。他的手指在抖,背很弯,膝盖在响。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映寒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替我记得吗?”
“会。”
“记得张横?”
“记得。灵州人,老卒。第一次裂隙扩张,力战而死。遗言——‘大人,老卒先走一步’。”
“记得陈玄?”
“记得。雍州人,钦天监副监正。第二次轮回,裂隙入体,被迫背叛,后自尽。遗言——‘对不起’。”
“记得所有人?”
“记得。四千七百二十三个名字。每一个都记得。”
陆怀舟笑了。“够了。你记得,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,走向裂隙。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。沈映寒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她没有跟上去。他说了,让她替他记得。她记得。什么都记得。她替他记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记。记一辈子,记两辈子,记永远。
沈昭站在后面,看着裂隙。暗红色的光在膨胀,在跳动,在呼吸。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——“你会替我记得吗?”他笑了。会的。他也会记得。记得他叫陆怀舟,灵州人,爱吃甜的,不会说情话,笑起来很丑。他会记得。替所有人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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