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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班超目光如电,手中木棍疾出如龙,棍梢一点,精准挑中阴谭挥来的牛皮长鞭腕节处。只听“啪”一声脆响,那鞭应声脱手,鞭梢翻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弧线,如断蛇坠地,再无威势。
徐干趁势上前,青衫翻动,衣袂带起尘烟。他迅速拨动算筹匣中珠玉,噼啪声清越如律令初宣,仿佛天地间自有秩序在回应这微末书生的抗争。
随即,他自怀中抽出一卷泛黄竹简——《汉律·户婚律》残篇,边角磨损,墨迹斑驳,却字字如铁。
他双手高举,展开竹简,声如洪钟,震彻粟田:
“《汉律》明载:‘强占民田一亩,笞三十;毁永业田者,杖五十,追偿所失,复田如故!’
此处粟田二十余亩,皆属光武皇帝建武年间所赐永业,尔等毁田夺界,已犯重律,罪不容赦!你们阴家,在南阳抢占够了,还要到关中圈地?!”
话音未落,班超木棍再起,如蛟龙出海,挟风带雷,横扫千钧,直逼阴谭面门。
阴氏管事阴谭仓皇闪避,虽躲过要害,却被棍风扫中肩胛,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数步,撞倒身后一名家奴,狼狈不堪。
然就在此时,另一名阴氏管事——阴骘,面色阴鸷,满脸油汗,在烈日下如鬼魅般踏步上前。
他身形矮胖,步履却沉稳如铁,一双三角眼眯成细缝,透出毒蛇般的冷光。他冷笑一声,竟抬脚狠狠踩住王叟紧抱界碑的手背!
“老狗,还抱?!”
王叟痛极,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面色惨白如纸,冷汗涔涔而下,顺着皱纹蜿蜒流进衣领。
指节因剧痛而颤抖,指甲几乎抠进石缝,却仍死死环抱界碑,仿佛那石非石,而是祖宗骨、是活命根,宁断手,不松怀。
他嘴唇翕动,无声念着:“祖田……祖田……”
阴氏管事阴骘俯身狞笑,唾沫横飞:
“这界石刻的是建武皇帝旧令,早被当今天子废止!尔等还拿它当护身符?痴人说梦!如今谁掌印绶,谁定规矩,轮得到你们这些泥腿子说话?”
班超闻言,怒极反静。他缓缓抹去眼角被反震迸裂的血痕,染血之指猛然戳向界石铭文,朗声喝道,声如金石相击:
“错!天子所废,乃王莽篡汉时伪制‘王田’!此界石所载,乃光武皇帝建武十五年重申均田之令,分田予民,永为世业!
尔等混淆朝典,颠倒黑白,是无知?还是故意欺天?还有皇命王法马?!”
风声呼啸,尘土卷起残穗,如千军奔腾,似有无数冤魂在田垄间低语。
界碑之上,“建武十五年”数字虽经风雨剥蚀,苔痕斑驳,却仍清晰可辨——那是天子亲诏,是百姓活命之凭,更是今日扶风义士以血护田的铁证!
三人并肩而立:田虑握石如盾,筋肉贲张,眼神如炬;徐干持律如剑,青衫染尘,脊梁笔直;班超执棍如戟,血染葛衣,目光如刃。
他们身后,是伏地泣血的老农,是折茎委地的粟田,是无数被豪强吞没却未曾屈服的沉默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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