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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,我们来细致地描绘这个场景,聚焦于那种豪放下的无奈与日渐衰朽的气息。
日头晒得寨子里的土发烫,那股子气味就更藏不住了。汗味、男人身上带来的土腥味、角落里隐约的霉味,还有昨日吃剩的兽骨没及时清理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,全都搅和在一起,闷在这不大的寨子里,成了种挥之不去的、湿热黏腻的叹息。寨子里的汉子们,力气还是那般大,吼一声依旧能惊起飞鸟,可平白里,就是少了些精神头。走路时,膀子甩得没那么开了;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时,沉默的时候比吹牛的时候要长了。这地方,缺了点什么。缺了那种能让粗糙日子也变得亮堂、能让蛮横力气也变得柔和的活气。
寨子中央那处还算齐整的大屋里,老寨夫人乌嬷正坐在一张磨得油亮的虎皮上。她年轻时是寨子里最出名的女子,能捧着海碗跟最凶悍的汉子对饮,能徒手撕下半生不熟的兽肉大口咀嚼,她那爽朗的笑声和旺盛的生命力曾让老寨主为之倾倒,也让整个寨子都觉着提气。可如今,她脸上深刻的皱纹里,藏着的都是愁绪。
她跟前站着管事的儿子,如今的寨主岩。这个能徒手扳倒牯牛的汉子,在自己母亲面前,也微微耷拉着肩膀。
“还剩多少?”乌嬷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旧沉稳。
“二十三个。”岩闷声回答,像块石头砸在地上,“春上,阿草没了,熬过了冬,没熬过倒春寒。”
乌嬷闭了闭眼。阿草,是十几年前从山外抢来的,性子最是温顺,也最是单薄,像棵没长开的小草。寨子里待她不薄,吃穿用度紧着她,没让她干过重活,可她还是像盏耗尽了油的灯,悄无声息地灭了。
“都是好女子,”乌嬷叹了口气,目光似乎穿透了土墙,落在那些低矮的屋舍上,“只是……资质终究是平平。”
这是实情,也是最大的无奈。抢来的女子,多是山外寻常人家的女儿,或是路上遇到的落单妇人。她们或许勤快,或许顺从,但身子骨大多不算强健,眉眼里也少了寨子里期盼的那种能孕育出强悍后代的“火种”。寨子用最好的猎物、最暖的皮子供养她们,指望她们能为这日渐稀薄的血脉续上薪火,可结果,总是不尽如人意。她们像是不服这方水土的花,精心伺候着,也还是一年年凋零。
“能给的,都给了。”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,“可留不住,就是留不住。”
乌嬷何尝不知。抢,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法子,是延续族群的最后手段。可抢来了,人心留不住,性命也似浮萍。她们的眼神里,总带着对这粗犷山林、对这蛮横规矩的疏离和畏惧,那点生气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疏离中慢慢耗尽了。
“寨子里的味儿,越来越重了。”乌嬷换了个话头,眉头皱得更紧,“没个女人细心洒扫收拾,你们这些男人,就跟活在野猪窝里一样。”
岩讪讪地没吭声。以前夫人们在时,寨子里虽简陋,却总是收拾得利落,空气里会飘着草木灰清爽的气味,而不是现在这般。这污浊的气息,仿佛也映照出寨子日渐颓唐的运势。
乌嬷挥了挥手,让儿子出去。她独自坐着,夕阳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光景,寨子里人声鼎沸,孩童嬉闹,女人们清脆的笑骂声能传出老远。如今,只剩下二十几个资质平平、日渐憔悴的外来女子,和一群空有力气却没了魂似的男人。
“得想法子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苍老的手紧紧攥住了虎皮的边缘,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悍勇气息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关乎整个族群存续的无奈。抢,这条路眼看就要走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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