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醒_烬土成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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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点点流逝。灰白色渐渐染上淡金,天,真的要亮了。

就在这时,堡外雷虎营地有了动静。营地里的骑兵开始收拾,熄灭篝火,检查马匹,披挂整齐。雷虎骑上他那匹黑马,在十几名亲兵的簇拥下,再次朝着北碚堡缓缓行来。这一次,他们没有在三十步外停下,而是直接来到了堡门外十步处。

雷虎端坐马上,头盔下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。他扫了一眼堡墙,缺口处已经用杂物重新填堵,虽然依旧破败,但不见昨夜那种崩溃的混乱。墙头戍卒虽然疲惫,但持械而立,眼神警惕,并无涣散。堡内,虽然还有泥泞和焚烧的痕迹,但已无哭喊骚动,只有一种压抑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平静。

“陈公子,韩卫率,天已破晓。”雷虎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寂静,“昨夜承诺,可还作数?”

陈晏出现在墙头,与雷虎遥遥相对。他脸上还带着泥污和疲惫,但眼神平静:“自然作数。雷副尉稍候,这就开门。”

堡门处的障碍再次被缓缓搬开。这一次,开得更大,足以让数骑并行。陈晏没有下墙,韩固带着张疤子和十名挑选出来的、看起来最精悍的戍卒,手持武器,站在门内两侧,摆出了“迎接”的姿态,也摆出了防御的阵型。

雷虎看着洞开的堡门和门后那些眼神不善的戍卒,嘴角扯了扯,一挥手:“下马!一队随我入堡,二队在外警戒!”

他带着十五名精锐骑兵下马,按着刀柄,大步走入堡门。韩固等人没有阻拦,但目光如同实质,紧紧盯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
一进堡内,昨夜激战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。坍塌的墙体,冲积的泥浆,焚烧的灰烬,空气中弥漫的怪味,还有远处地窝子前那些或坐或卧、身上带伤、眼神麻木的流民和戍卒。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经历过什么。

雷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。他看到了被集中焚烧的物资灰堆,看到了分发食物后正在默默进食的众人,也看到了被严密看守的吴麻子(堵着嘴,捆得像粽子),以及远处地窝子前忙碌的周娘子和曹谨。

“陈公子,”雷虎转向从墙头走下来的陈晏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看来昨夜,贵堡经历颇为坎坷。伤亡如何?匪患可已肃清?方才堡外所见焚烧之物,又是为何?”

“昨夜确有匪人用诡计坏我墙基,又以妖火毒物相扰。”陈晏平静回答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幸赖堡内上下用命,已击退来犯,擒获内奸一名,查出其下毒之处,为防万一,已将可疑水粮尽数焚毁。伤亡……确有数十,多为墙塌时躲避不及,或中毒所致,正在救治。让雷副尉见笑了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“擒获内奸”、“下毒”、“焚毁可疑物资”这几个词,却让雷虎眼神微动。他走到那堆灰烬前,用刀鞘拨了拨,里面确实有未燃尽的粮食颗粒和破碎的陶片。他又看向被捆着的吴麻子,吴麻子看到他,眼中露出哀求之色,却因嘴被堵住,只能发出呜呜声。

“此人便是内奸?”雷虎问。

“正是。已招供,乃受天理邪教指使。”陈晏道,“其同党或许还有潜藏,正在排查。雷副尉若要勘验,可自便。只是堡内新遭大难,伤员众多,又恐有余毒未清,还请贵部兄弟小心,莫要误触。”

他再次强调“余毒”和“伤员”,既是解释堡内的“凄惨”状态,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——这里不安全,别乱走乱碰。

雷虎深深看了陈晏一眼,忽然道:“陈公子,明人不说暗话。守备大人对北碚堡近日之事,颇为关切。南边老鸦沟的动静,昨夜堡中的巨响火光,还有这‘天理教’……陈公子是否知道些,未曾上报的隐情?”

图穷匕见。王阎王果然不只是来“勘验”的,他是来逼问,来施压,来摸底的。

陈晏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“惊讶”和“凝重”,他沉吟片刻,才缓缓道:“雷副尉既然问起,陈某也不敢隐瞒。南边老鸦沟,似乎有宵小之徒暗中开采矿藏,行迹诡秘。昨夜袭击,手法阴毒,颇类邪教。至于堡中巨响……乃是陈某为自保,研制的一些粗陋火器,昨夜情急试用,声响大些,倒让雷副尉见笑了。此事关乎边塞安宁,陈某本欲待查明,再行上报守备大人。既然雷副尉问起,陈某自当知无不言。只是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看着雷虎:“昨夜袭击,与老鸦沟之事,恐怕并非孤立。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,其所图为何,是否涉及边军防务……陈某人微言轻,不敢妄断。守备大人明察秋毫,想必已有计较。雷副尉今日前来,可是守备大人已有定夺,要一举铲除这些祸患?”

他将问题抛了回去,同时点出“可能涉及边军防务”和“守备大人已有计较”,既暗示事情复杂,可能牵扯到黑山堡内部,又将王阎王抬出来,看雷虎如何反应。

雷虎眉头紧锁。陈晏的话滴水不漏,承认了部分事实(矿、天理教、火器),但将更大的疑团和责任反推了回来。而且,对方提到了“边军防务”和“守备大人”,这让他有些投鼠忌器。王阎王派他来,是施压和查探,不是来撕破脸的,尤其在对方案情未明、且似乎握有一些筹码(如火器、内奸口供)的情况下。

“陈公子所言,雷某会如实回禀守备大人。”雷虎语气放缓了一些,“不过,北碚堡遭此大难,守备大人体恤,特命雷某带来些许粮秣药品,以资抚慰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守备大人有令,北碚堡新遭重创,防务空虚,为防匪患再临,特调一队兵马,暂驻堡外,协防警戒。直到贵堡恢复元气,或守备大人另有钧旨。”

说着,他一挥手,堡外等候的二队骑兵中,分出一半,约十五骑,在堡门外不远处开始下马,就地取材,搭建简易营帐。竟是打算常驻监视了!

送点粮药是安抚,驻军监视是控制。软硬兼施。

韩固和张疤子等人脸色顿时难看。陈晏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“感激”之色:“守备大人体恤,陈某感激不尽。协防之事,自是应当。只是堡内狭小破败,恐怠慢了兄弟们,在堡外驻扎也好。只是这粮秣药品……”

“随后便到。”雷虎道,目光再次扫过残破的堡墙和疲惫的人群,“陈公子,韩卫率,好生休整。若有异常,或想起什么未尽之言,随时可告知驻守弟兄。守备大人,期待北碚堡早日安宁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留,转身带着亲兵上马,对着那十五名留下驻扎的骑兵吩咐几句,便带着其余人马,扬鞭朝着黑山堡方向而去。

送来的“粮秣药品”很快被几个民夫用驴车拉来,不多,两小袋杂粮,一小包粗盐,几卷干净的(相对)麻布,还有一小坛子劣质酒,说是给伤员消毒用。

东西被抬进堡内。那十五名骑兵则在堡门外百步处扎下营盘,升起黑山堡的旗帜,虎视眈眈。

堡门重新关上。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知道,那道门再也关不住外界的目光和随时可能落下的刀锋。

王阎王的触手,已经伸到了眼皮子底下。名为协防,实为囚笼。

而天理教的阴影,苏怀瑾透露的银匕秘密,草原的暗流,南边的矿藏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晨光中,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危险。

陈晏站在墙头,看着东方喷薄而出的朝阳,将那十五顶新扎的营帐染上一层冰冷的金色。

一夜鏖战,击退了诡异的天灾人祸,抓出了内奸,救醒了苏怀瑾。

但真正的较量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
而且,是在别人的监视下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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