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晏立刻将阿勒坦带来的羊皮警告摊开。堡垒(北碚堡),波浪(黑水河?混乱?),叉(危险)。
“黑水河上游……河湾……”陈晏用手指在简陋的堡内泥土地上划拉着,“如果天理教,或者那伙矿主,或者其他什么人,要在北碚堡附近搞出大动静,又不愿意直接硬攻……黑水河,是不是可以做文章?”
“公子是说……水攻?”韩固立刻反应过来,“可现在是冬天,河面冻着……”
“如果他们在上游蓄水,或者炸开冰层,制造冰坝,再突然放开……”陈晏的声音发冷。不需要太多水,只要制造一次突如其来的冰凌洪峰,就足以冲垮北碚堡本就不甚牢固的墙基,或者制造巨大的混乱。
“天理教擅长蛊惑人心,也用奇诡手段。若他们真能驱使一些人,在上游做手脚……”曹谨脸色发白。
“阿勒坦兄弟,你带路,韩卫率,你立刻挑选十个人,要最机警、最熟悉山林、最不怕冷的,带上武器和火种,马上出发,沿黑水河往上游探,重点查看那个河湾附近!如果发现有人蓄水、掘冰,或者大量聚集,不要打草惊蛇,立刻派人回来报信!”陈晏当机立断。
“明白!”韩固和阿勒坦领命,匆匆离去。
“石猛!”陈晏又看向石猛。
“公子!”
“你那些‘家伙’,还能用吗?”
“能!三个爆的,五个喷火的,都检查过了!”
“好。把所有爆的,都带上,再挑五个胆大心细、手臂有劲的,跟你一起。等我命令。”
“是!”
一道道命令发出,北碚堡像一张被拉满的弓,所有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,指向未知的威胁。内部的猜忌暂时被对外的危机感压倒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太阳西斜,暮色渐浓。
派去上游查探的人还没有回来。堡内,巡逻的队伍增加了频次,墙头的哨兵瞪大了眼睛。地窝子里,周娘子带着妇人,将最后一点能吃的草根树皮混合着仅存的黍米,熬煮成粘稠的糊状,分发给每个人。这是战前最后的食物。
陈晏没有吃。他喝了几口热水,独自走上西墙。寒风凛冽,刮在脸上生疼。他望着黑水河蜿蜒而来的方向,那里是上游,是未知的危险源头。他又望向南边老鸦沟,望向东边黑山堡,望向西边草原。
三方势力,一个隐秘教门,还有这苦寒的天地。北碚堡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粒沙子,随时可能被拍碎,被淹没。
但他不能退,也无处可退。
掌心中的木牌冰凉。羊皮上的警告模糊。银铅矿石沉重。
他将这些代表着不同威胁和机遇的东西,一一握紧。
既然无路可退,那就在这绝地,搏一条生路出来。用血,用火,用这百十条被逼到绝境、不得不拼死一搏的人命。
夜色,如浓墨般泼下。星辰隐匿,只有北风在旷野上凄厉地呼号。
子时刚过,堡外东南方向,黑水河上游的深山之中,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开裂般的巨响!
轰——!!!
紧接着,是隆隆的、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,由远及近,滚滚而来!那不是雷声,是冰层断裂、洪水倾泻的恐怖声响!
“来了!”墙头哨兵发出凄厉的呐喊。
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,上游查探的韩固派回的报信人也连滚爬爬地冲到了堡下,嘶声大吼:“公子!河湾!他们在河湾炸开了冰坝!水!好大的水!带着冰凌冲下来了!”
几乎同时,南边的雪原上,忽然亮起了数十点绿莹莹的鬼火,飘忽不定,伴随着尖利诡异的呼哨和吟唱声,朝着北碚堡缓缓飘来!
天理教,动手了!而且是水火并进!
“所有人!上墙!准备迎敌!”陈晏的吼声压过一切嘈杂。
北碚堡最后,也是最凶险的一夜,降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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