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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晓亮睁开眼睛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院子里传来伙计们忙碌的声响,骆驼的嘶鸣、鞍具的碰撞、还有胡老驼粗犷的吆喝声。他钻出帐篷,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。徐梦洁正在帮小莲整理衣物,小姑娘睡眼惺忪,但精神还好。胡老驼站在院子中央,正在清点人数和货物。他的目光扫过齐晓亮三人,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齐晓亮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另一头——那个神秘乘客正蹲在水井边洗漱,动作自然,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。但齐晓亮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商队即将启程,而这条驼铃商道上,等待他们的,恐怕不只是戈壁和荒漠。
辰时三刻,商队出发了。
三十多匹骆驼排成长队,每匹骆驼都驮着沉重的货物,用麻绳捆得结实。伙计们牵着缰绳走在两侧,胡老驼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头。齐晓亮三人被安排在队伍中段,与几个同样付钱搭队的行商混在一起。那个神秘乘客则独自一人走在队伍末尾,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。
驼铃叮当,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。
离开青石镇,商道逐渐变得荒凉。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。天空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蓝色,太阳升起来后,温度迅速攀升。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沙土的味道,干燥而灼热。
小莲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,但走了两个时辰后,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小姑娘的脸颊泛红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“小莲,是不是不舒服?”徐梦洁察觉到异样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“有点热……”小莲小声说,声音有些虚弱。
徐梦洁从包袱里取出水囊,递给她:“喝点水,慢点喝。”
小莲接过水囊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但她的脸色并没有好转,反而更红了。徐梦洁眉头微皱,又摸了摸她的脉搏——心跳很快,脉象浮数。
“中暑了。”徐梦洁对齐晓亮说,“得找个阴凉处歇歇。”
齐晓亮抬头看了看前方。商队正行进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,四周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,只有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在热风中摇晃。胡老驼的马走在最前面,距离他们还有十几丈远。
“我去跟胡老驼说一声。”齐晓亮加快脚步,朝队伍前方走去。
胡老驼听到齐晓亮的请求,勒住马缰,回头看了看小莲。小姑娘确实脸色不对,脚步虚浮,全靠徐梦洁搀扶着。
“再走半个时辰,前面有片胡杨林,可以在那里歇脚。”胡老驼说,“现在停下,这附近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,更难受。”
齐晓亮看了看小莲,又看了看前方。胡老驼说得有道理,在这片开阔地上停下,只会被太阳暴晒。
“我背她走。”齐晓亮说。
他走回小莲身边,蹲下身:“来,哥背你。”
小莲摇摇头:“哥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齐晓亮不由分说,将她背了起来。小姑娘很轻,但背在背上,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滚烫。齐晓亮心里一紧,加快了脚步。
徐梦洁跟在一旁,用一块湿布巾不断给小莲擦脸和脖子。布巾很快就被晒干了,她又用水囊里的水浸湿。水囊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半个时辰的路,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漫长。
脚下的沙土被晒得滚烫,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。风卷起细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骆驼的蹄子踩在沙地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伙计们都不说话了,只是低着头赶路,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衫,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汗渍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片绿色。
那是几十棵胡杨树,稀稀拉拉地长在一片低洼地里。虽然树叶稀疏,但总算有了阴凉。胡老驼一挥手,商队朝那片胡杨林走去。
一进树林,温度立刻降了下来。虽然还是很热,但至少没有了直射的阳光。伙计们纷纷卸下货物,找地方坐下休息。骆驼们被拴在树干上,低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。
齐晓亮将小莲放在一棵最大的胡杨树下。徐梦洁立刻开始施救——她解开小莲的衣领,用湿布巾擦拭她的胸口和腋下,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粒淡绿色的药丸,喂小莲服下。
“这是清心丹,能解暑热。”徐梦洁解释道,“但得让她多喝水,好好休息。”
齐晓亮点点头,将水囊递过去。小莲喝了几口水,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但还是很虚弱,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。
“我去打点水。”齐晓亮说。他看到树林深处似乎有个小水洼。
“小心点。”徐梦洁叮嘱道。
齐晓亮提着两个空水囊,朝树林深处走去。胡杨林的面积不大,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那个水洼——其实只是一个小泥潭,水很浑浊,上面漂着枯叶和虫尸。但在这片荒漠里,已经算是难得的水源了。
他蹲下身,用布巾过滤掉浮渣,将水慢慢灌进水囊。水很凉,带着泥土的腥味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谨慎的脚步声,从树林另一侧传来。
齐晓亮没有抬头,继续灌水,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。
他灌满一个水囊,开始灌第二个。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——是那个神秘乘客。
那人正蹲在一棵胡杨树下,背对着齐晓亮,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。他打开包裹,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:一块干粮,一个水囊,还有……一把匕首。
匕首很短,刀鞘是黑色的,看起来很普通。但那人抽出匕首时,刀身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一闪——那是一道冷冽的寒光。
齐晓亮的心沉了下去。
普通行商不会随身携带这种匕首。这种匕首太短,不适合防身,更适合……暗杀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,突然回头。
齐晓亮立刻低下头,专注地灌水。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响起,那人离开了。
齐晓亮灌满第二个水囊,站起身,朝那人刚才蹲的地方看去。
地上除了几个脚印,什么都没有。那人把东西都收走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齐晓亮提着水囊回到小莲休息的地方。徐梦洁正在给小莲扇风,见他回来,接过水囊:“怎么样?”
“水有点浑,但能喝。”齐晓亮说,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刚才看到那个人了。”
徐梦洁动作一顿:“哪个?”
“昨晚放信鸽的那个。”齐晓亮说,“他带着匕首,不是普通行商该有的东西。”
徐梦洁的脸色凝重起来:“他在监视我们?”
“不确定。”齐晓亮摇头,“但他肯定有问题。我们得小心。”
小莲服了药,又喝了水,休息了一个时辰后,精神好了很多。胡老驼看看天色,下令继续赶路。
“再走两个时辰,就能出这片戈壁,进入真正的荒漠了。”胡老驼说,“那里更热,更干,但路好走一些。大家抓紧时间,争取天黑前赶到‘黑石滩’,那里有水源,可以扎营过夜。”
商队重新上路。
离开胡杨林后,地形变得更加荒凉。戈壁滩逐渐被沙丘取代,放眼望去,尽是连绵起伏的黄沙。太阳升到头顶,毒辣地炙烤着大地。沙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,让人睁不开眼睛。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,扭曲了远处的景物。
小莲虽然能自己走了,但还是需要徐梦洁不时搀扶。齐晓亮走在两人前面,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风沙。他的嘴唇已经干裂,喉咙里像着了火,但水囊里的水得省着喝——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。
驼铃在热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伙计们用布巾包住头和脸,只露出眼睛。他们低着头,机械地迈着步子,像一队行走的雕像。骆驼的鼻孔一张一合,喷出白色的热气,蹄子深深陷进沙里,又费力地拔出来。
时间在酷热中缓慢流逝。
午后,太阳最毒的时候,商队进入了一片较大的荒漠。这里的沙丘更高,更陡,像一座座金色的坟墓。风卷起沙粒,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黄色的烟柱,旋转着,消散着。
小莲又不行了。
她的脚步踉跄,几乎站不稳。徐梦洁扶着她,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。
“停下,必须停下。”徐梦洁对齐晓亮说,“她撑不住了。”
齐晓亮正要开口,突然,他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——那是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。
他猛地抬头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那是商队的右前方,天际线上,一道烟尘正迅速扬起,像一条黄色的巨龙,朝这边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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