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烧红的针扎进皮肤。
齐晓亮闷哼一声,右臂瞬间失去知觉。木棍脱手飞出,砸在墙上,断成两截。他踉跄后退,撞到桌子,油灯摇晃,光影乱颤。
“哥哥!”小莲从床上惊醒,看到这一幕,吓得哭了出来。
百毒叟哈哈大笑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他走向齐晓亮,紫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幽光,“国师大人还特意嘱咐,说你是隐龙卫的传承者,让老夫小心点。现在看来……不过如此。”
他抬起手,指甲对准齐晓亮的咽喉。
就在这时,徐梦洁咬破了舌尖。
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手中的古镜碎片,碎片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青铜色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像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。
光芒很微弱,但确实亮了。
百毒叟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徐梦洁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更多的是警惕。古镜碎片的气息变了——之前只是若有若无的波动,现在却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百毒叟刚说一个字,徐梦洁已经将古镜碎片对准了他。
没有光芒射出。
只有一道无形的波动。
百毒叟感到胸口一闷,像被重锤击中。他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,脸上露出狞笑。
“就这?”他擦掉嘴角的血,“看来这面镜子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。或者说……你根本不会用。”
徐梦洁没有回答。
她吐出了一口血。
暗红色的血,落在木地板上,发出“滴答”的声响。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几乎要倒下,但还是强撑着站住了。古镜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表面的纹路又恢复了死寂。
百毒叟笑了。
“强弩之末。”他重复这个词,一步步走向徐梦洁,“等老夫拿到这面镜子,再慢慢炮制你们。听说西域楼兰的公主细皮嫩肉,做成药人一定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齐晓亮动了。
在右臂完全麻痹、木棍断裂、真气耗尽的情况下,他还是动了。不是冲向百毒叟,而是伸手入怀,抓住了那枚隐龙令子令。
碎片很凉。
像一块冰。
但当他将最后一丝内力——不,不是内力,是更深处的东西,是血脉里的东西,是十五年来在街头乞讨、在雨中奔跑、在生死边缘挣扎时积累下来的某种东西——注入碎片时,碎片忽然烫了起来。
烫得他掌心刺痛。
烫得他几乎要松手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死死握着碎片,将所有的意志、所有的执念、所有的愤怒和不甘,全部灌注进去。为了妹妹,为了徐梦洁,为了那些被柳叶庄欺压的百姓,为了毒手药王等待了十五年的传承……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碎片开始发光。
不是古镜碎片那种青铜色或暗红色的光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光。光芒从指缝间溢出,照亮了他的手掌,照亮了他的手臂,照亮了整间木屋。
然后,一道虚影从碎片中浮现。
很小,很淡,像雾气凝聚而成。
但那确实是一条龙的形状——头角峥嵘,身披鳞甲,四爪锋利,尾巴摆动。虚影在空中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向徐梦洁手中的古镜碎片。
古镜碎片震颤起来。
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再次亮起,这次是明亮的青铜色。两种光芒在空中交汇,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波动,一种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的波动。
波动扫过百毒叟。
他正要洒出第三把粉末——一种墨绿色的、沾之即死的剧毒。粉末已经离开掌心,在空中散开,像一团绿色的雾。
但波动扫过的瞬间,那团雾忽然停住了。
然后,倒卷而回。
百毒叟的眼睛瞪得滚圆。他想要后退,想要闭气,想要做任何事来避免被自己的毒反噬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墨绿色的粉末全部扑在他脸上,钻进他的鼻孔,沾上他的眼睛,渗入他的皮肤。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那不是人声,更像野兽垂死的哀嚎。他的脸开始变色——先是绿色,然后是紫色,最后是黑色。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水泡,水泡破裂,流出黄绿色的脓液。脓液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冒出白烟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百毒叟跪倒在地,双手抓着自己的脸,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,“我的毒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抬头看向齐晓亮。
看向齐晓亮手中已经恢复平静的隐龙令子令。
看向徐梦洁手中光芒彻底熄灭的古镜碎片。
“隐龙卫……楼兰……”他喃喃着,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消失了,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国师要的……是这个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身体向后倒去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黑色的血从七窍流出,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。那股甜腥味被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取代,像死了十天的老鼠。
木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,光影在墙上摇曳。
齐晓亮脱力坐倒,背靠着墙壁,大口喘着气。右臂的麻痹感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火烧一样的疼痛。他知道,那是毒素被某种力量强行驱散的后遗症——百毒叟的毒没那么容易解,刚才的共鸣波动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。
他看向徐梦洁。
她也坐在地上,背靠着药柜,脸色白得像纸。古镜碎片掉在她脚边,表面又恢复了那种黯淡无光的状态,像一块普通的青铜残片。但她还活着,还在呼吸,虽然很微弱。
小莲从床上爬下来,跑到齐晓亮身边,哭着抱住他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你没事吧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齐晓亮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别怕,坏人已经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,但小莲听懂了。她抽泣着点点头,但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,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夜——徐梦洁挣扎着爬了过来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移动一寸都要喘好几口气,但她还是爬到了齐晓亮身边。
她从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。
一粒塞进齐晓亮嘴里。
一粒自己吞下。
药丸很苦,但吞下去后,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,流向四肢百骸。齐晓亮感到右臂的疼痛减轻了一些,麻痹感也消退了大半。他知道,这是徐梦洁用毒手药王留下的药材配制的解毒丸——效果比之前那种临时压制的药丸好得多。
徐梦洁又掏出纱布和金疮药,开始处理齐晓亮右臂上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但手指在颤抖。纱布缠到第三圈时,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看向齐晓亮怀中。
隐龙令子令就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衣物,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。
她又看向自己脚边的古镜碎片。
“它们……同源。”徐梦洁的声音很虚弱,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刚才的共鸣,不是巧合。隐龙令和古镜碎片,用的是同一种力量,来自同一个源头。”
齐晓亮看着她。
“楼兰古国……”徐梦洁继续说,“可能和隐龙卫有极深的渊源。不只是合作,也不只是从属,而是……血脉上的联系。隐龙卫的创立者,是楼兰古国最后一位王子的后代。他带着古国的传承来到中原,创立了隐龙卫,想要建立一个公平的江湖秩序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。
“但失败了。隐龙卫覆灭,传承散落。古镜碎成了九片,隐龙令也分成了子令和母令。毒手药王带着其中一片子令逃到这里,隐居了十五年,等待传承者出现。”
“那‘北邙’呢?”齐晓亮问。
徐梦洁的眼睛亮了。
“北邙……或许就是寻找其他碎片或真相的关键。”她说,“毒手药王留下的地图指向那里,说明那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。可能是另一片古镜碎片,可能是隐龙令的母令,也可能是……隐龙卫覆灭的真正原因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
山谷里的发光植物还在摇曳,像在指引方向。
“我们必须去。”齐晓亮说。
“必须去。”徐梦洁点头,“但在这之前……我们需要武器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墙角。
那两截断裂的木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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