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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，向两侧翻卷。星纹草的光芒在来人脚下黯淡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。走进山谷的是三个人，但感觉像三十个人——他们的气息太强了，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。
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深灰色的劲装，外罩一件黑色斗篷。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。他腰间佩着一柄刀，刀鞘是纯黑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他身后跟着两人，一左一右，像两尊门神。左边是个矮壮汉子，手持一对八角铜锤，锤头有西瓜大小。右边是个瘦高个，背上负着一柄长剑，剑柄缠着黑色的布条。

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齐晓亮身上。

更准确地说，落在他手中那枚还在泛着微光的隐龙令碎片上。

“找到了。”为首的男人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隐龙令碎片，还有……古镜碎片。”

他的目光转向徐梦洁手中的古镜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笑容很冷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”他说，“我叫影七。奉国师之命，前来回收前朝遗物。”

齐晓亮握紧木棍。

裂纹在掌心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，刚才影像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消退，现在又面临新的敌人。他能感觉到影七身上的气息——那不是柳随风那种世家子弟的张扬，也不是天剑门长老的故作高深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意。

像一把磨了三十年的刀。

“国师……”齐晓亮重复这个词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就是刚才影像里那个青衣人？”

影七的笑容消失了。

兜帽下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
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他说，“所以，你们都得死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动了。

不是冲过来，而是消失在原地。

齐晓亮瞳孔骤缩——不是轻功，至少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轻功。影七的身体像融入了雾气，前一瞬还在十丈外，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左侧三尺处。黑色刀鞘无声无息地滑出，刀身是暗沉的铁灰色，没有反光，像一截凝固的夜色。

刀锋斩向齐晓亮的脖颈。

快。

太快了。

齐晓亮甚至来不及思考，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仰倒。木棍向上格挡，裂纹在撞击声中扩大。刀锋擦着棍身划过，带起一溜火星。火星在雾气中短暂地亮起，照亮了影七兜帽下那双眼睛——

没有瞳孔。

或者说，瞳孔是纯黑色的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
齐晓亮翻滚避开，左肩伤口撕裂，温热的液体浸透衣物。他咬牙站定，木棍横在身前。徐梦洁已经拉着小莲退到石碑后，古镜碎片握在手中，另一只手探入腰间药囊。

“哥哥！”小莲的喊声带着哭腔。

“别出来！”齐晓亮吼道。

影七没有追击。

他站在原地，刀尖斜指地面，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。

“身手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带伤还能躲开我第一刀。可惜，你手里的棍子快断了。”

齐晓亮低头。

木棍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棍身三分之二处，像一张蛛网。刚才那一击，让本就濒临崩溃的结构更加脆弱。他能感觉到棍身内部的纤维在断裂，在呻吟。

“你们两个。”影七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去拿古镜碎片。别伤到那个女人，国师要活的。”

矮壮汉子和瘦高个应声而动。

矮壮汉子挥舞铜锤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地面微微震颤。瘦高个抽出长剑，剑身细长，剑尖在雾气中划出冰冷的弧线。两人一左一右，封死了徐梦洁的退路。

徐梦洁没有慌。

她将古镜碎片塞进怀里，双手从药囊中取出两个小瓷瓶。瓷瓶是青色的，瓶口用蜡封着。她咬破蜡封，将瓶中药粉倒在掌心——左手是淡黄色的粉末，右手是深紫色的粉末。

“小莲，闭气。”她低声说。

然后，她将两种药粉混合。

嗤——

混合的瞬间，药粉冒起淡淡的青烟。烟很淡，几乎看不见，但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种甜腻的香气，像腐烂的花蜜。

矮壮汉子冲在最前，铜锤高举，砸向石碑。

徐梦洁没有躲。

她将混合药粉向前一撒。

药粉在空中散开，像一片淡黄色的雾。矮壮汉子冲进雾中，动作突然一滞——他的脸上、手上，所有裸露的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红点。红点迅速扩大，变成水泡，水泡破裂，流出黄色的脓液。

“啊——”矮壮汉子惨叫一声，铜锤脱手落地。

他疯狂地抓挠着脸，指甲抠破皮肤，脓血四溅。但越抓越痒，越抓越痛，水泡像瘟疫一样蔓延到脖颈、手臂。他倒在地上翻滚，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
瘦高个脚步一顿。

他看向徐梦洁的眼神变了——从轻蔑变成警惕，再变成杀意。

“用毒的女人。”他冷冷地说，“我最讨厌用毒的女人。”

长剑刺出。

不是刺向徐梦洁，而是刺向她身前的地面。

剑尖没入泥土三寸，然后向上挑起——一大片泥土被掀飞，夹杂着碎石和草屑，像一堵墙砸向徐梦洁。这是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：用尘土掩盖毒粉的扩散路径，同时遮蔽视线。

徐梦洁向后急退。

但她退得太慢了。

瘦高个的剑已经跟上，剑尖穿过飞扬的尘土，直刺她胸口。

就在这时，一根木棍横插进来。

齐晓亮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影七的纠缠——或者说，影七故意放他过来。木棍撞上剑身，裂纹再次扩大，棍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齐晓亮左臂发力，将长剑荡开，右手顺势一棍砸向瘦高个面门。

瘦高个侧身避开，剑锋回转，削向齐晓亮手腕。

齐晓亮不退反进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木棍改砸为刺，棍尖点向瘦高个咽喉。这是打狗棍法中的“戳”字诀，讲究以点破面，集中力量于一点。但木棍已经濒临破碎，这一刺的力量不足平时三成。

瘦高个轻易格开。

剑锋顺势下划，在齐晓亮左臂留下一道血口。

血喷出来。

温热，带着铁锈味。

齐晓亮闷哼一声，后退两步，木棍拄地才稳住身形。左臂的伤口和左肩的伤口连成一片，疼痛像火烧一样蔓延。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
“哥哥！”小莲从石碑后冲出来。

“回去！”齐晓亮吼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影七出现在小莲身后。

他没有用刀，只是伸出一只手，按在小莲肩膀上。那只手很稳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但小莲像被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——不是被点了穴，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“放开她！”齐晓亮嘶声道。

影七没有理会。

他看向徐梦洁，声音依旧平静：“交出古镜碎片，我可以让这孩子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
徐梦洁脸色惨白。

她看着小莲，看着齐晓亮手臂上流淌的血，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矮壮汉子。然后，她看向影七，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一种决绝。

“我给你。”她说。

她从怀里取出古镜碎片。

碎片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，表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。徐梦洁握着碎片，走向影七。她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“梦洁，别——”齐晓亮想冲过去，但瘦高个的剑横在他身前。

徐梦洁走到影七面前三步处停下。

她举起古镜碎片。

“给你。”她说。

然后，她将碎片按在自己眉心。

影七瞳孔一缩。

他想阻止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古镜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幽光暴涨。那不是普通的光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暗蓝色光芒。光芒从碎片中涌出，顺着徐梦洁的额头蔓延，像水流一样覆盖她的脸庞、脖颈、手臂。

她的眼睛变了。

瞳孔深处，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，像古镜表面的铭文。

她开口说话，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亮，而是一种空洞的、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回响：

“以镜为凭，以血为引……唤，古国之灵。”

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旋转。

不是被风吹动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，以徐梦洁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越转越快，雾气被压缩、凝聚，变成淡蓝色的冰晶。冰晶在空中悬浮，反射着古镜碎片的光芒，整片山谷被映照得如同海底秘境。

影七松开了小莲。

他后退一步，刀横在身前，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梦洁。
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瘦高个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
徐梦洁没有回答。
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悬浮的冰晶向她掌心汇聚，凝结成一柄剑的形状——不是真实的剑，而是由冰晶和光芒构成的虚影。剑身透明，内部有银色的纹路流动，像古镜的碎片被放大、重组。

她握住了剑。

然后，她看向影七。

眼神冰冷，没有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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