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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的正午,阳光刺破云层,将黑风岭连绵的山影投在大地上。
齐晓亮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腰侧的伤口虽然已经用布条紧紧缠住,但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。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,又在山风中迅速变冷,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
小莲靠在他身边,小脸苍白,嘴唇发青。她的风寒没有好转,反而因为连日奔波加重了。此刻她闭着眼睛,呼吸急促而浅,额头滚烫。
“哥……还有多远?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齐晓亮抬头望去。
黑风岭就在眼前。
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,主峰高耸入云,两侧山脊如巨兽的脊背,在阳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。山体覆盖着茂密的林木,深绿、墨绿、苍绿层层叠叠,风吹过时,整片山林发出“沙沙”的涛声,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山脚下,一条崎岖的土路蜿蜒向上,路面坑洼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车辙印。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,草叶边缘锋利,在风中摇曳。
而在路口处,立着一个简陋的茶棚。
茶棚是用几根粗木搭成的架子,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,四面透风。棚子里摆着三张破旧的木桌,几条长凳。此刻,棚子里坐着七八个人,都是行商打扮,穿着粗布衣裳,身边放着货担或包袱。他们围坐在两张桌子旁,低声交谈,神色警惕,不时抬头看向山路方向。
茶棚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佝偻着背,正在土灶前烧水。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,锅里煮着黑乎乎的茶水,冒着热气。茶香混着柴火烟味,在空气中飘散。
齐晓亮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已经两天没喝过一口热水了。
“小莲,我们过去歇歇。”他低声说,扶起妹妹,朝着茶棚走去。
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棚里的人。
几个行商同时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警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——两个衣衫褴褛的乞儿,一个脸色苍白病弱,一个浑身是伤,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旅人。
齐晓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他扶着小莲走到最角落的那张空桌前,让她坐下。小莲一沾凳子,整个人就软了下去,趴在桌上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老板,来两碗茶。”齐晓亮说,声音沙哑。
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从锅里舀了两碗茶,用木托盘端过来。茶碗是粗陶的,边缘有缺口,碗里的茶水浑浊,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。
“两文钱。”老汉说。
齐晓亮从怀里掏出钱袋——那是从驿站山贼身上搜来的,里面只剩下最后七个铜板。他数出两枚,放在桌上。铜板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老汉收了钱,转身回到灶前。
齐晓亮端起茶碗,先递给小莲:“慢慢喝,烫。”
小莲勉强抬起头,双手捧着茶碗,小口小口地啜饮。热茶入喉,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但依然苍白。
齐晓亮这才端起自己的那碗,一饮而尽。
茶水滚烫,带着苦涩和柴火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道暖流,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。他长长地舒了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但饥饿感紧接着涌了上来。
他的胃在抽搐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。两天来,他们只吃过几个野果,还是半生不熟的。体力早已透支,内力也只剩下不到三成,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他看向灶台。
灶台旁边摆着一个竹筐,筐里放着十几个粗面饼。饼子烤得焦黄,散发着麦香。
“老板,饼子怎么卖?”齐晓亮问。
“三文一个。”老汉头也不抬。
齐晓亮摸了摸钱袋。
还剩五个铜板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掏出三枚:“来一个。”
老汉从筐里拿出一个饼子,用油纸包了,递过来。齐晓亮接过饼子,撕成两半,将大的一半递给小莲,自己留下小的那一半。
饼子很硬,咬下去需要用力。但麦香在口中弥漫开来,混着粗糙的口感,却成了此刻最美味的食物。齐晓亮小口小口地啃着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让唾液充分浸润,才咽下去。
小莲也慢慢吃着,她的吃相很斯文,但速度不慢——她太饿了。
棚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灶火“噼啪”的燃烧声,和行商们低声交谈的声音。
齐晓亮一边吃,一边竖起耳朵。
他需要情报。
关于黑风岭,关于山路,关于可能遇到的危险。
“……听说新寨主是个狠角色。”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行商压低声音说,“上个月才换的,原来的老寨主被他亲手砍了脑袋,挂在寨门口晾了三天。”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另一个戴草帽的接话,“叫什么‘黑面虎’,据说以前是北边马贼头子,杀人如麻。他一上台,过路费就涨了三成——以前一人五两,现在要八两了。”
“八两?”第三个声音惊呼,“这也太狠了!我这一趟货,利润也就十几两……”
“不止呢。”灰褂行商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有个伙计,上个月从这儿过,交了钱,还是被抢了。说是‘货物另算’,一车布匹,硬是被抽走三成。那伙计理论了几句,被打断了一条腿,扔在山沟里,要不是命大,早就喂狼了。”
棚子里一阵沉默。
齐晓亮慢慢啃着饼子,眼神沉了下来。
过路费八两一人。
他和妹妹两个人,就是十六两。
他身上只有二两碎银,加上几个铜板,连零头都不够。
“要不……绕路?”草帽行商试探着问。
“绕路?”灰褂行商苦笑,“往东绕,得多走十几天,还得过‘鬼见愁’峡谷,那里比黑风岭还险。往西绕,得穿过‘瘴气林’,听说林子里有毒蛇猛兽,还有瘴气,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第三个声音带着绝望,“总不能不过了吧?我这批货,月底前必须送到江北,迟一天,违约金就得赔死……”
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”灰褂行商叹了口气,“多带点钱,态度放恭敬点,也许能少交点。听说黑风寨的二当家‘独眼狼’今天会下山收钱,咱们等他来了,好好说说,也许能通融……”
话音未落,棚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急促而杂乱,至少有七八匹马。马蹄踏在土路上,发出“嘚嘚”的闷响,扬起一片尘土。
棚子里所有人都脸色一变。
齐晓亮猛地抬起头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木棍上。
小莲也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。
马蹄声在茶棚外停下。
接着是粗鲁的呼喝声,马匹的嘶鸣声,还有刀剑碰撞的金属声。棚子外尘土飞扬,透过茅草的缝隙,能看见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汉子翻身下马。
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。
他身高八尺,膀大腰圆,穿着一件黑色皮甲,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刀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——左眼处蒙着一个黑色眼罩,眼罩边缘露出狰狞的疤痕。剩下的那只独眼,像鹰一样锐利,扫过茶棚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。
他身后跟着八个汉子,个个腰佩刀剑,眼神凶狠,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。
“老板!上茶!”独眼大汉声如洪钟,震得棚顶茅草簌簌作响。
老汉吓得一哆嗦,连忙从锅里舀茶,手都在抖。
独眼大汉大步走进茶棚,他的手下紧随其后,将棚子入口堵得严严实实。棚子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行商们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独眼大汉扫了一眼棚内,目光在每张桌子上停留片刻,最后落在了角落——落在了齐晓亮身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齐晓亮腰间那根斑驳的木棍上。
他的独眼眯了眯。
齐晓亮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握紧了木棍,身体微微前倾,将小莲护在身后。腰侧的伤口传来刺痛,但他强迫自己忽略。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,虽然只剩三成,但足够支撑一场短暂的战斗。
只是……如果动手,小莲怎么办?
独眼大汉没有立刻走过来。
他大马金刀地在一张空桌前坐下,接过老汉颤巍巍递来的茶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然后“砰”的一声将茶碗砸在桌上,碗底裂开一道缝。
“老子是黑风寨二当家,‘独眼狼’!”他环视棚内,声音洪亮,“要过黑风岭的,规矩都懂吧?”
棚子里鸦雀无声。
行商们脸色发白,有几个已经开始掏钱袋。
独眼狼很满意这种效果,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:“一人十两买路钱,货物另算!这是新寨主定的规矩,谁也别想赖!”
“十两?”灰褂行商失声惊呼,“不是八两吗?”
独眼狼的独眼猛地盯住他:“涨了!怎么,有意见?”
那目光像刀子,灰褂行商吓得一哆嗦,连忙摇头:“没、没意见……”
“那就掏钱!”独眼狼一挥手。
他的手下立刻上前,开始挨桌收钱。行商们虽然肉痛,但不敢反抗,纷纷掏出银两。有人想讨价还价,被山贼一巴掌扇在脸上,嘴角流血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铜钱、碎银、银锭……叮叮当当地落在山贼手中的布袋里。
独眼狼坐在那里,独眼扫视着棚内,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。
他的目光,又一次落在了齐晓亮身上。
这一次,停留的时间更长。
齐晓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冰冷,锐利,带着审视和贪婪。那不是看人的目光,而是看猎物的目光。
他握紧了木棍。
小莲的手在发抖。
收钱的山贼走到了他们桌前。
那是个瘦高个,脸上有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。他盯着齐晓亮,又看了看小莲,咧嘴笑了:“小子,钱呢?”
齐晓亮沉默。
“聋了?”刀疤脸提高了声音,“过路钱!一人十两,两人二十两!掏钱!”
齐晓亮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但刀疤脸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——那眼神里,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杀过人的眼神。
“没钱。”齐晓亮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行商都转过头,震惊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。连独眼狼都挑了挑眉,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。
“没钱?”刀疤脸笑了,笑容残忍,“没钱也敢过黑风岭?小子,你是活腻了?”
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齐晓亮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刀疤脸,眼神依然平静。但他的手,已经握紧了木棍。棍身传来微弱的震动——那是与怀中令牌产生的共鸣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【叮!】
【触发紧急任务:击退山贼】
【任务描述:黑风寨二当家‘独眼狼’率众勒索,宿主面临生死危机。击退或击杀山贼,保护妹妹安全】
【任务奖励:侠义值30点,基础棍法熟练度提升,随机物品掉落】
【失败惩罚:死亡或妹妹被掳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齐晓亮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
30点侠义值——如果能完成,他欠系统的50点债务就能还上一大半。但前提是,他能活下来。
“小子,最后问一遍。”刀疤脸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有钱没钱?”
齐晓亮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腰侧的伤口在疼。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杆标枪。木棍横在身前,棍尖微微下垂,指向地面。
“没钱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刀疤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拔出了刀。
那是一柄厚背砍刀,刀身泛着寒光,刃口有细密的锯齿,一看就是专门用来砍人的凶器。他握紧刀柄,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那就留下命来!”
话音未落,刀已劈下!
刀风呼啸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直劈齐晓亮面门!
这一刀又快又狠,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。刀光在棚内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,映出行商们惊恐的脸。
齐晓亮没有退。
他也不能退——小莲就在身后。
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,身体微侧,木棍向上斜挑。这一挑看似简单,但时机、角度、力道都恰到好处,正是《降龙伏虎拳》中“伏虎式”的变招——以棍代拳,挑击手腕。
“铛!”
木棍与刀身相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麻,刀势被硬生生带偏,擦着齐晓亮的肩膀劈空。他心中一惊——这少年好大的力气!
但他毕竟是老江湖,一击不中,立刻变招。刀身一横,改劈为削,横扫齐晓亮腰腹!
这一刀更毒,专攻下盘,若是被扫中,立刻就是开膛破肚!
齐晓亮眼神一凝。
他右脚后撤,身体后仰,木棍向下疾点,正中刀身侧面。
“铛!”
又是一声闷响。
刀身被点得向下一沉,刀锋擦着齐晓亮的衣角掠过,削下一片布条。齐晓亮趁机向前踏出一步,木棍顺势上撩,直戳刀疤脸咽喉!
这一戳快如闪电,棍尖带着破空声,直取要害!
刀疤脸色大变,慌忙后仰躲避。但齐晓亮的棍子如影随形,他刚躲过咽喉一击,棍子已经变招下砸,砸向他持刀的手腕!
“咔嚓!”
清晰的骨裂声。
刀疤脸惨叫一声,砍刀脱手飞出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,脸色惨白,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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