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出窗户的瞬间，他最后看了一眼庙内——
洪七被五把刀剑围在中间，竹杖已经断了，但他依然站着，用半截竹杖，用拳头，用牙齿，用一切能用的东西，拼命抵挡。
老乞丐浑身是血，像一尊浴血的修罗。
柳随风站在外围，捂着碎裂的肩膀，脸色阴沉地看着。
然后，齐晓亮跳出了窗户。
晨光刺眼。
树林就在眼前。
他背着妹妹，踉跄着冲进树林。树枝刮过脸颊，留下火辣辣的疼痛。脚下的落叶很厚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林间的空气潮湿而清新，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
但他闻不到。
他只能闻到血腥味——自己胸口的血腥味，洪七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哥，慢点……你的伤……”小莲哭着说。
齐晓亮没有慢。
他咬着牙，拼命向前跑。胸口伤处每一次起伏都带来剧痛，眼前开始发黑，呼吸变得困难。但他不能停，不能停……
身后传来打斗声。
刀剑碰撞的声音，怒吼的声音，闷哼的声音。
然后，是一声特别响亮的闷哼。
是洪七的声音。
齐晓亮浑身一震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他扶住一棵树，大口喘气，冷汗浸透了全身。
他回头，看向破庙的方向。
树林挡住了视线，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听见。
能听见柳随风愤怒的吼声：“追！给我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能听见黑衣汉子们应诺的声音。
能听见脚步声朝树林追来。
齐晓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向东。
洪七说，沿着林子往东跑，十里外有个荒村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——晨光从东边照来，在树林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朝着晨光的方向，再次迈开脚步。
这一次，他跑得更稳了。
疼痛依然剧烈，但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压过了疼痛——是愤怒，是不甘，是必须活下去的执念。
洪七用命换来的时间，不能浪费。
小莲在他背上，小声啜泣着。他能感觉到妹妹的眼泪滴在他的脖子上，温热，滚烫。
“小莲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别怕。”
“哥，洪爷爷他……”
“洪爷爷不会有事。”齐晓亮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他不会有事。”
他在骗妹妹。
也在骗自己。
但他必须相信。
必须相信洪七还活着，必须相信老乞丐能撑过去，必须相信……他们还能再见。
树林越来越密，光线越来越暗。齐晓亮在树林里穿梭，避开粗壮的树干，跳过盘结的树根。胸口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，鲜血顺着衣襟滴落，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力在迅速流失。
眼前开始出现重影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柳叶庄的人追来了。
“这边有血迹！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，“他们往东去了！”
齐晓亮心中一紧。
他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，鲜血还在不断渗出，滴在地上，像一条醒目的路标。
必须止血。
可是怎么止？
他现在连停下来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系统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有没有办法止血？”
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，冰冷的文字闪烁：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，失血过多。建议立即使用止血药物或点穴止血。当前侠义值：9点。可兑换低级金疮药（3点）或基础点穴技法（5点）。】
点穴技法？
齐晓亮眼睛一亮。
“兑换基础点穴技法！”
【兑换成功。消耗侠义值5点，剩余4点。基础点穴技法已灌输。】
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涌入脑海——那是关于人体穴位的位置、功能，以及如何用内力封穴止血的方法。信息很基础，但足够用了。
齐晓亮一边跑，一边抬起右手，食指中指并拢，按照脑海中的指引，精准地点在胸口几处穴位上。
内力微弱，但足够了。
穴位被封，血流速度明显减缓。虽然不是完全止血，但至少不会继续大量流失了。
他松了口气，脚步加快了一些。
但身后的追兵也加快了速度。
“血迹变少了！”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他可能用了什么方法止血！快追！”
齐晓亮咬牙，拼命向前跑。
十里。
洪七说十里外有个荒村。
还有多远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能跑，拼命地跑。
树林渐渐稀疏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。那是一片荒废的田地，杂草丛生，田埂坍塌。田地尽头，隐约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屋。
荒村！
齐晓亮心中一喜，加快脚步冲了过去。
茅屋很破，屋顶塌了大半，墙壁斑驳，长满了青苔。他冲进最完整的一间，放下小莲，立刻转身去搬动屋里破烂的家具——一张缺了腿的桌子，几把散架的椅子，全都堆到门口，勉强堵住了门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瘫倒在地。
胸口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眼前彻底黑了。他大口喘气，汗水混着血水，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。
“哥！哥你怎么样？”小莲跪在他身边，哭着用小手去捂他的伤口，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齐晓亮想说话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能摇头，用眼神告诉妹妹：我没事。
但怎么可能没事？
他能感觉到，生命在一点点流失。
系统界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：【警告！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！失血过多！建议立即使用药物治疗！】
治疗？
哪来的药？
侠义值只剩4点，不够兑换金疮药了。
齐晓亮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还有办法。
一定有办法。
他想起洪七教他的内力疗伤法门——内力运转，可以促进伤口愈合。虽然慢，但总比等死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运转那点微薄的内力。
内力在经脉中艰难流动，汇聚到胸口伤处。他能感觉到，伤口周围传来细微的麻痒感，那是新肉在生长。
很慢。
太慢了。
照这个速度，不等伤口愈合，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。
“哥……”小莲的哭声在耳边响起，“你别死……小莲不要你死……”
齐晓亮睁开眼睛，看着妹妹哭花的小脸。
他伸手，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。
“不会死。”他嘶哑地说，“哥不会死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稳。
停在门口。
齐晓亮浑身绷紧，握紧了木棍。
小莲也吓得不敢哭了，紧紧抱住哥哥。
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，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：
“臭小子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是洪七！
齐晓亮猛地睁大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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