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。

柳随风跪在地上，握剑的手在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愤怒，是屈辱，是难以置信。他，柳叶庄少庄主，江南武林年轻一代的翘楚，竟然被一个重伤的乞儿逼退，还被击中了要害。

虽然伤势不重，但颜面尽失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。眼神冰冷，杀意沸腾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柳随风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耳语，但里面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，“齐晓亮，你真是让我惊喜。”

他提剑，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齐晓亮。

剑锋抬起，对准心口。

“可惜，惊喜到此为止了。”

剑锋落下。

***

“然后呢？”

小莲的声音把齐晓亮从回忆中拉回来。小女孩跪坐在他身边，大眼睛里全是泪水，“然后洪爷爷就回来了，对不对？”

齐晓亮看向洪七。

老乞丐坐在庙门口，抽着烟袋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

“然后我扔了块石头。”洪七说，“打歪了他的剑。”

“就一块石头？”小莲睁大眼睛。

“就一块石头。”洪七吐出一口烟，“但扔石头的人，是隐龙卫。”

齐晓亮心脏一跳。

“隐龙卫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对。”洪七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我亮出了那枚铜钱。柳随风认得那枚铜钱，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所以他退了，不是怕我，是怕隐龙卫这三个字。”

庙里陷入沉默。

只有远处山鸟的啼鸣，清脆，悠远。

齐晓亮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虎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，但稍微用力就会裂开。他想起昨天木棍脱手时的感觉——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，竟然能发出金铁之声，竟然能震退柳随风的长剑。

“那根棍子，”齐晓亮开口，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
洪七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齐晓亮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
“打狗棍。”老乞丐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丐帮圣物打狗棍的仿品。但仿它的人，是隐龙卫第一任指挥使。他用了一种特殊的木材，浸泡了九十九种药液，又在棍身内部刻下了隐龙卫的独门阵法。那阵法平时沉睡，只有遇到内力冲击时才会激活，干扰对方内力运行，增强棍身硬度。”

齐晓亮愣住。

“所以昨天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所以昨天柳随风才会吃瘪。”洪七说，“他的内力被棍子干扰，剑势才会出现凝滞。否则以你的实力，就算拼命，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。”

齐晓亮握紧拳头。

所以，昨天那一战，不是他赢了。

是棍子赢了。

是隐龙卫留下的遗产赢了。

他只是一个载体，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载体。

“别灰心。”洪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“棍子再厉害，也要人用。昨天那一刺，时机、角度、力道，都是你自己把握的。系统给了你知识，但用出来的是你。”

齐晓亮抬起头。

“洪爷爷，”他说，“隐龙卫…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？”

洪七抽着烟，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。

“监察江湖，制衡世家。”老乞丐缓缓说，“这是隐龙卫的宗旨。大炎朝末年，江湖势力膨胀，世家垄断武学，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。朝廷为了制衡，成立了隐龙卫，从民间选拔人才，传授专破世家武学的功法。隐龙卫的人，不看出身，只看心性。他们行走江湖，锄强扶弱，专打那些仗势欺人的名门子弟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齐晓亮问，“为什么会被剿灭？”

洪七沉默了。

这一次的沉默更久。

久到烟袋里的烟丝烧尽，灰烬掉在地上。

“因为隐龙卫太强了。”洪七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，“强到让朝廷忌惮，让世家恐惧。大炎朝覆灭，大胤朝建立，新皇帝要坐稳江山，需要世家的支持。而世家提出的第一个条件，就是剿灭隐龙卫。”

齐晓亮心脏一紧。

“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隐龙卫被出卖了。”洪七说，“被自己人出卖。副指挥使诸葛明空，带着隐龙卫的布防图和人员名单，投靠了新朝。一夜之间，隐龙卫总部被围，三百七十九名成员，战死三百五十一人，被俘二十八人。被俘的人，三天后全部被公开处决，尸体挂在城墙上曝晒七日。”

洪七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但齐晓亮能看见，老乞丐握烟袋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那您……”齐晓亮轻声问，“您是幸存者？”

洪七摇头。

“我不是隐龙卫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一个认识隐龙卫的老乞丐。当年隐龙卫被围时，我在城外，躲过一劫。后来我偷偷收殓了那些尸体，把他们埋在乱葬岗。那枚铜钱，是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。我留着它，留了二十年。”

庙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晨光移动，从神像脚下移到齐晓亮脸上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。胸口伤处的疼痛依然剧烈，但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
他终于知道了。

知道了系统的来历，知道了隐龙卫的过去，知道了自己要走的路。

“洪爷爷，”齐晓亮睁开眼，看向老乞丐，“我要去中原，找隐龙令碎片。”

洪七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
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老乞丐问。

“知道。”齐晓亮说，“意味着我要跟整个江湖为敌。意味着柳叶庄只是开始，后面还有天剑门，还有正道联盟，还有朝廷。”

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。”齐晓亮说，“但我更怕一辈子当个乞儿，更怕妹妹被人欺负，更怕这世道永远是这样——世家高高在上，寒门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
洪七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老乞丐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很苦，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
“好。”洪七说，“等你伤好了，我带你北上。”

齐晓亮点头。

他看向庙外，看向北方。晨光洒在远山上，山峦起伏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洛城在山的那边，中原在山的那边，隐龙令碎片在山的那边。

还有十五天。

他只有十五天时间养伤。

齐晓亮闭上眼睛，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。那条任务提示还在闪烁——【任务：七日之内，伤势恢复至可长途跋涉状态】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胸口伤处的疼痛。

然后，他开始尝试运转内力。

那点微薄的内力在经脉中艰难流动，像干涸河床里的一缕细流。每流经一处伤口，就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齐晓亮咬紧牙关，额头冒出冷汗，但他没有停。

内力缓缓汇聚到胸口伤处。

他能感觉到，伤口周围的红肿在缓慢消退，疼痛在缓慢减轻。虽然很慢，慢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
但它在好转。

系统没有骗他。

只要按照任务做，他就能恢复。

只要恢复，他就能北上。

只要北上，他就能找到隐龙令。

只要找到隐龙令，他就能知道真相。

只要知道真相，他就能……

齐晓亮睁开眼睛，看向北方。

晨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第一次有了坚定的神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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