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合上了。
黑暗降临。
绝对的、密不透风的黑暗。
还有恶臭。
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,像腐烂的内脏混着发酵的粪便,又像死老鼠泡在污水里。它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,渗透皮肤,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肺里沉积。齐晓亮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,胃里翻江倒海,但他强忍着,紧紧抱住妹妹。
小莲在颤抖。
瘦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她能忍住不哭出声,但眼泪已经浸湿了齐晓亮的衣襟。齐晓亮轻轻拍着她的背,低声说:“忍一忍,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闷闷的回音。
外面传来老王头的声音:“坐稳了。”
然后,粪车动了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,车身剧烈摇晃。夹层空间很小,每一次颠簸,齐晓亮的头都会撞到木板。他护住妹妹,用自己的身体缓冲撞击。小莲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粪车在空地上转了个弯,朝角门方向驶去。
透过木板的缝隙,能看见外面朦胧的天光。天色又亮了一些,深蓝褪去,变成灰白。晨雾还在,但已经稀薄了许多。齐晓亮能看见其他粪车的轮廓,能看见车夫们模糊的身影,能听见他们粗俗的谈笑声。
“老王头,今天这么早?”
“啊,早点出城,早点回来。”
“哟,车上装的什么?这么沉。”
“还能有什么?粪呗。”
对话很简短,带着晨起的疲惫和麻木。粪车继续前进,离角门越来越近。齐晓亮能看见角门的轮廓了——那是一道小门,比正门矮得多,门板厚重,包着铁皮。门边站着两个兵丁,抱着长枪,缩着脖子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粪车停了下来。
老王头跳下车,朝兵丁走去。
齐晓亮屏住呼吸,透过缝隙看着。他能看见老王头的背影,看见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,赔着笑脸递过去。兵丁接过铜板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捏着鼻子,朝粪车这边扫了一眼。
那一眼,让齐晓亮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兵丁的目光在粪车上停留了几息,眼神里满是厌恶。他挥了挥手,像是赶苍蝇:“快走快走,臭死了。”
老王头连连点头,回到车上。
角门打开了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。门缝越来越大,露出门外灰蒙蒙的荒野。远处是低矮的山丘,近处是荒芜的田地,一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。
粪车再次启动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车轮碾过门槛,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。然后,他们驶出了城门。
江南府高大的城墙被抛在身后。
齐晓亮看着那道城墙在晨雾中渐渐远去,看着城楼上模糊的旗帜,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渺小的守军。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,这座给他屈辱、伤痛、也给了他系统和力量的城市,正在离他而去。
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就这么……出来了?
没有追兵,没有厮杀,没有刀光剑影。只有一辆粪车,一个贪财怕死的车夫,几个铜板,就让他们逃出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府城。
太简单了。
简单得让人不安。
粪车驶上官道,速度加快了一些。拉车的驴子似乎也来了精神,蹄声嘚嘚,车轮滚动声变得规律。夹层里的恶臭依然浓烈,但齐晓亮已经有些麻木了。他抱着妹妹,感受着车身的摇晃,听着外面单调的车轮声。
小莲似乎也适应了一些,不再剧烈颤抖,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像抓住救命稻草。
洪七在黑暗中低声说:“成了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齐晓亮点点头,虽然知道洪七看不见。他靠在木板上,闭上眼睛,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。胸口伤处还在疼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剧烈。也许是因为紧张过去了,也许是因为身体真的在恢复。
他想起系统灌输的《降龙伏虎拳》。
那些发力技巧,那些内力运转路线,那些专破防御的诀窍。如果现在他健康,如果现在他有足够的内力,这套拳法能发挥出多大威力?能不能一拳打穿柳随风的护体罡气?能不能一棍敲碎柳叶庄的大门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渴望知道。
渴望变强,渴望有力量保护妹妹,渴望不再像今天这样,躲在粪车里,像老鼠一样逃命。
粪车继续前进。
官道很平坦,车轮声规律得像心跳。晨雾渐渐散去,天色完全亮了。灰白变成淡金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在荒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齐晓亮透过缝隙,能看见路边的枯草,看见远处稀疏的树林,看见天空盘旋的飞鸟。
自由的气息。
虽然混着粪车的恶臭,但依然是自由的气息。
他刚想松一口气——
【警告:检测到带有敌意的能量反应快速接近!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,冰冷,急促,像一把冰锥刺进太阳穴。
【方向:后方城门!】
【距离:三百丈,并快速缩短!】
【能量强度:三级,威胁等级:高!】
齐晓亮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透过缝隙朝后方看去。
官道尽头,江南府的角门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。但就在那个小黑点附近,有几个更小的黑点正在移动——速度极快,像离弦的箭,在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。
马蹄声。
虽然距离还很远,但齐晓亮已经能听见隐约的马蹄声。密集,急促,像战鼓擂响。
追兵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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