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礼?”
“一尊玉佛,说是前朝古物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孩儿看了,那玉佛至少值三千两。”
周怀安冷笑一声:“三千两?柳家真是阔绰。”
他将书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齐晓亮赶紧缩回身子,屏住呼吸。
“柳家这些年,靠着青蛇帮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赚了多少黑心钱。”周怀安的声音从窗内传来,清晰而冷峻,“走私盐铁,贩卖人口,勾结官府……江南的百姓,被他们害苦了。”
“父亲,这些话您可别在外面说。”年轻人急忙道,“柳家在江南势力庞大,连知府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。咱们周家虽然有些根基,但毕竟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?已经不在朝堂了?”周怀安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我周怀安为官三十年,从未向权贵低头。如今告老还乡,难道就要怕了他们?”
年轻人低下头:“孩儿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周怀安叹了口气,走回书桌后坐下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有些事,看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到。”
书房内沉默了片刻。
齐晓亮靠在梅树上,心跳如鼓。周怀安的话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这位前御史,对柳家早有不满,而且刚正不阿。也许,他真的会帮忙。
他正准备现身,突然听到年轻人又开口了,语气变得焦急。
“父亲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柳随风今日联合了‘断刀门’、‘流云武馆’等几家,正在同盟内活动。”年轻人的语速很快,“他们说,要申请签发针对一个叫齐晓亮的小贼的‘江湖绝杀令’。”
齐晓亮浑身一僵。
“绝杀令?”周怀安的声音里带着惊讶,“那是什么罪名?”
“罪名是盗窃多家武学秘典,并杀害武林同道。”年轻人说,“柳随风声称,这个齐晓亮不仅偷了柳家的《柳絮剑法》残谱,还偷了断刀门的《断岳刀法》、流云武馆的《流云步法》,并且在逃亡过程中杀了青蛇帮七名帮众,以及柳叶庄三名弟子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他们证据似乎准备得很‘充分’。”年轻人加重了“充分”二字,“有人证,有物证,连‘赃物’都找到了——几本伪造的秘典,上面还有血迹。柳随风说,这个齐晓亮是个惯偷,专门偷窃各派武学,意图集百家之长,练成邪功。”
周怀安静默了片刻。
“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孩儿觉得蹊跷。”年轻人说,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,如何能连偷三家?而且柳家、断刀门、流云武馆都不是寻常门派,守卫森严。更奇怪的是,柳随风对此人恨之入骨,但绝杀令的申请理由却如此……冠冕堂皇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柳随风在借题发挥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年轻人压低声音,“父亲,我打听了一下。这个齐晓亮,据说是个乞丐,前几日为了救被青蛇帮掳走的妹妹,独闯青蛇帮据点,用一根木棍打伤了十几人,救出了妹妹。此事在底层百姓中传得很广,都说他是个义士。”
周怀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柳随风就发出了追杀令,说齐晓亮偷了柳家剑谱。”年轻人说,“但据我所知,齐晓亮救出妹妹后,并没有逃出城,反而在昨夜潜入柳叶庄,偷走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柳家昨夜闹得鸡飞狗跳,柳随风暴怒,今天一早就联合其他几家,要申请绝杀令。”年轻人顿了顿,“父亲,我怀疑齐晓亮偷走的,不是什么剑谱,而是柳家见不得光的东西。柳随风要杀他灭口,又怕事情闹大,所以才编造了盗窃武学的罪名,联合其他几家,想用江湖规矩除掉他。”
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齐晓亮靠在梅树上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个年轻人——周怀安的儿子,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。而且,他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,反而在分析真相。
也许,可以信任。
他正准备现身,突然听到周怀安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江湖事,江湖了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周怀安打断他,“但周家已经不在朝堂,也不涉江湖。柳家势大,我们惹不起。这个齐晓亮,无论他是义士还是贼寇,都与我们无关。”
“可是父亲,如果柳家真的在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周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猜测。而猜测,救不了人,只会害了周家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。
齐晓亮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,纸张的触感真实而沉重。证据就在这里,只要递上去,周怀安就会明白一切。但问题是——他敢递吗?周怀安刚才的话,明显是不想惹麻烦。
如果自己现在现身,周怀安会怎么做?
是会接下账本,主持公道?
还是会为了保全周家,把自己交给柳随风?
齐晓亮不知道。
他靠在梅树上,伤口又开始疼了,头晕目眩。他必须尽快做决定——要么冒险现身,要么悄悄离开,另寻他路。
而时间,不多了。
柳随风已经在申请绝杀令,一旦签发,他在江南将寸步难行。到那时,别说救妹妹,连自己都保不住。
他必须赌一把。
齐晓亮深吸一口气,从梅树后走出,朝着书房门口走去。
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坚定。
他走到书房门前,抬起手,准备敲门。
就在这时,书房内又传来周怀安的声音,很轻,但清晰。
“那个齐晓亮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但柳家正在全城搜捕,他应该还在城里。”
“如果他来找我……”周怀安顿了顿,“你暗中接应,带他从后门离开,不要让人看见。”
“父亲?”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惊讶。
“我虽然不想惹麻烦,但也不能见死不救。”周怀安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柳家这些年,做的恶事太多了。如果这个齐晓亮真的拿到了什么证据……也许,是时候了。”
齐晓亮抬起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,月光洒在肩上,手中的账本沉甸甸的。
门内,是最后的希望。
门外,是全城的追杀。
他该敲门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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