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七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灯笼提在手里,昏黄的光在晨雾中摇曳。
“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你必须离开这里。柳家的人很快就会搜过来,这条巷子不安全。”
他走到巷口,回头看了齐晓亮一眼。
晨雾中,老乞丐佝偻的身影显得模糊。
“小子,活着回来。”
说完,洪七身影一晃,提着灯笼消失在浓雾中。
巷子里,只剩下齐晓亮一个人。
灯笼被带走了,光线骤然暗下来。晨雾涌进巷子,带着潮湿的寒意包裹着他。伤口又开始剧痛,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是雾水的味道,还有远处早市传来的炊烟气息。
怀里的账本硌着胸口,纸张的边缘抵着伤口,传来细微的刺痛。木棍躺在手边,棍身沾满干涸的血,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一种暗红的色泽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图纸。
纸很粗糙,炭笔的痕迹摸上去有凹凸感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勾勒出周府的布局——正门、侧门、后院、书房,还有东墙边的三棵槐树,第三棵树下的狗洞。
每一个细节,都关乎生死。
远处传来更夫敲响五更末的梆子声。
天快亮了。
齐晓亮睁开眼睛,看向巷口。那里的雾气开始泛白,天空的颜色从深蓝转为灰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新的一天,意味着新的追杀,更严密的搜捕,更危险的处境。
他必须在天亮之前,赶到周府。
必须在天亮之后,找到那个狗洞。
必须在柳家的搜捕网完全撒开之前,见到周大人。
没有退路。
齐晓亮握紧木棍,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来。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,肋骨仿佛要断了。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拄着木棍,一步一步,走向巷口。
走向那条通往周府的路。
雾气在晨光中渐渐散去,街道的轮廓清晰起来。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天光。早市的摊贩开始摆摊,蒸笼揭开,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带着包子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。
齐晓亮低着头,沿着墙根慢慢走。
他尽量避开人群,专挑偏僻的小巷。每走一段路,就要停下来喘息,伤口在持续失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他用力摇头,强迫自己清醒。
怀里的账本沉甸甸的。
那是柳家的罪证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更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转过一个街角,周府高大的院墙出现在视野中。
青砖砌成的围墙,高约两丈,墙头覆盖着青瓦。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,还有几棵高大的树木探出墙头。正门处,两尊石狮子蹲踞在台阶两侧,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“周府”的匾额,黑底金字,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。
门口站着两名家丁,身穿青色短打,腰佩短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。
齐晓亮躲在拐角处,远远观察。
他数了数——正门两人,侧门一人,墙头每隔十丈就有一个瞭望台,上面隐约有人影晃动。巡逻的护卫队每隔一刻钟就会绕府一周,脚步声整齐而沉重。
洪七说得对,周府守卫森严。
他绕到东侧墙外。
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,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墙,地上长着青苔。墙根处种着一排槐树,树干粗壮,枝叶茂密。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齐晓亮沿着墙根慢慢走,数着槐树。
一棵,两棵,三棵。
第三棵槐树。
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。
树根处,果然有一个洞口。
洞口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被杂草和落叶掩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齐晓亮拨开杂草,探头往里看——洞内黑漆漆的,隐约能看见另一头的光亮。
确实是狗洞。
他伸手摸了摸洞壁,是砖石砌成的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洞口处有狗爪的抓痕,还有几根黑色的狗毛粘在砖缝里。
就是这里。
齐晓亮靠在树干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找到路了。
但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考验——怎么在重伤状态下钻过这个洞?怎么避开周府内的护卫?怎么找到周大人?怎么让他相信一个浑身是血的乞丐?
每一个问题,都可能要命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天色已经完全亮了,晨光洒在街道上,驱散了最后的雾气。早市的人声越来越嘈杂,车马声、叫卖声、交谈声混在一起,这座城彻底苏醒了。
而柳家的搜捕,也即将开始。
齐晓亮握紧木棍,闭上眼睛。
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洪七的话,回忆图纸上的布局,回忆周府的每一个细节。然后,他睁开眼睛,目光坚定。
没有退路。
只能向前。
他靠在槐树上,等待着。
等待护卫换班的时间,等待那个唯一的机会。
晨风吹过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远处传来钟声——是城东寺庙的晨钟,悠远而庄严,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他的生死,将在这一天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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