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，”洪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扔了过来，“这个也拿着。”

齐晓亮接住。布包很轻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膏药，散发着刺鼻的药味。

“金疮药，”洪七说，“我自己配的，效果一般，但总比没有强。你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，明天就该化脓了。”

齐晓亮低头看了看自己。左臂的刀伤已经结痂，但边缘红肿，一碰就疼。肋骨的骨裂更是让他每次呼吸都像针扎。

他确实需要药。

“多谢前辈。”他说。

洪七摆摆手：“别谢我，这是交易。你活着出来，让我看账册，咱们两清。你死在里面，算我倒霉，白搭一块牌子和几贴膏药。”

他说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冷酷。

但齐晓亮听出了别的意思——这个老乞丐，其实在帮他。

用交易的名义，给他指路，给他药，给他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。

“前辈，”齐晓亮嘶声问，“您为什么信我？万一我拿了牌子跑了呢？”

洪七笑了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
“小子，你要是那种人，昨夜就不会为了救妹妹闯青蛇帮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洪七讨饭六十年，见过的人比你看过的星星还多。一个人是狼是狗，是人是鬼，我看一眼就知道。”

他灌了口酒，浑浊的眼睛盯着齐晓亮。

“你是个愣头青，傻，不要命，但你有种。这世道，有种的人不多了。”

地窖里安静下来。

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四更天了。

寅时快到了。

齐晓亮低头看着小莲。她还在昏睡，但呼吸平稳了一些，额头也没那么烫了。洪七的药丸还在起作用，但撑不了多久。

他需要清热解毒散。

需要钱。

需要力量。

需要……活下去的资格。

【叮！】
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。

【任务“揭露伪善”等待确认】

【倒计时：30分钟】

【超时未接受，任务将自动关闭，后续高价值任务链将永久锁定】
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。

齐晓亮握紧木棍，握紧铁牌，握紧那几贴膏药。

接受，九死一生。

放弃，生不如死。

他想起昨夜在青蛇帮，那些打手围上来时，他挥舞木棍的感觉——风声在耳边呼啸，棍影在黑暗中闪烁，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他赢了。

虽然赢得惨烈，但他赢了。

现在，他还能赢吗？

“小子，”洪七忽然说，“柳随风这人，心眼比针尖还小。”

齐晓亮抬头。

洪七灌了口酒，慢悠悠地抠着脚丫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你偷没偷剑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伤了他青蛇帮的人，折了他的面子。柳叶庄在江南立足几十年，靠的就是‘面子’。你打了他的脸，他就得把你的脸踩进泥里，让所有人都看看，得罪柳家是什么下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齐晓亮。

“所以小子，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，柳家的悬赏令也会跟着你。除非你一辈子当老鼠，躲在阴沟里，见不得光，吃不上饭，连妹妹病了都不敢请郎中——否则，你迟早得面对他。”

齐晓亮握紧拳头。

指甲陷进掌心，刺痛传来。

洪七说得对。

逃，能逃多久？

躲，能躲多久？

小莲需要药，需要钱，需要安稳的生活。他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追杀里，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。

【系统提示：放弃任务将导致后续高价值任务链关闭】

【宿主实力提升将大幅减缓】

【建议接受】

冰冷的文字在黑暗中闪烁。

齐晓亮闭上眼睛。

地窖里的霉味钻进鼻腔，小莲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，远处野狗的吠叫凄厉而悠长。

他想起三年前，爹娘死在逃荒路上时，他抱着小莲在雨里走了三天三夜。那时他就发誓，要保护好妹妹，让她活下去，活得像个人。

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
危险，但有机会。

“前辈，”齐晓亮睁开眼睛，嘶声问，“那个狗洞，具体在什么位置？”

洪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“赌坊后墙，靠河的那面。墙根有棵老槐树，狗洞就在树根底下，被杂草盖着。寅时三刻，守卫换岗时，你有半柱香时间。”

齐晓亮点头。

他撕开一贴膏药，贴在左臂的伤口上。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，膏药贴上皮肤的瞬间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，但随即是一阵清凉。

“小子，”洪七忽然说，“如果你真要去，记住三件事。”

齐晓亮抬头。

“第一，进了赌坊，别走正门。正门有机关，踩上去会触发铃铛。走侧门，侧门是伙计进出用的，没机关。”

“第二，地下三层，账房在最里面。门口有两个守卫，都是柳随风的心腹，内力不弱。你想硬闯，死路一条。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
“第三，”洪七盯着他，“如果事不可为，赶紧跑。命比什么都重要，账册可以再找机会，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齐晓亮握紧木棍。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便在这时——

地窖外传来几声鸟叫。

“咕——咕咕——咕——”

有节奏的，三长两短。

洪七脸色骤变。

他猛地坐直身体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。

“是丐帮的暗号。”他嘶声说，“‘有狗盯梢，速离’。”

齐晓亮心头一紧：“追兵？”

“柳家的手伸得真长，”洪七咬牙，“连叫花子堆里都有眼线。看来是有人看见我带你们进地窖，报上去了。”

他抓起酒葫芦，塞进怀里，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小子，你带着妹妹，跟我从另一条路出去。”

齐晓亮抱起小莲。她轻得像片叶子，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，额头还是烫的。

“前辈，那条路安全吗？”

“不安全，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”洪七已经爬到地窖角落，掀开一块破木板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“这是早年挖的逃生道，通到隔壁废弃的染坊。从染坊后门出去，是条死胡同，翻墙就是运河支流。”

他率先钻了进去。

齐晓亮抱着小莲，深吸一口气，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
洞口很窄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里面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前方传来洪七爬行的窸窣声。霉味和土腥味浓得呛人，齐晓亮屏住呼吸，抱着小莲艰难地往前挪。

爬了大概十几丈，前方出现一点微光。

洪七的声音传来：“到了。”

齐晓亮爬出洞口，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满破染缸的房间里。月光从破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染料味，混合着霉味，让人头晕。

洪七已经站在窗边，警惕地往外张望。

“胡同里没人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但保不齐有暗哨。小子，你听着——翻过这堵墙，就是运河支流。沿着河往西走三里，有个废弃的码头，那里有艘破船，可以暂时藏身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齐晓亮。

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再往前，我也自身难保。”

齐晓亮点头：“多谢前辈。”

洪七摆摆手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个油纸包。

“里面是三个窝头，省着点吃。”他说，“瘸腿李在码头西头的鱼市，摆摊卖鱼的那个瘸子就是。你去找他，给他看牌子，他会帮你。”

齐晓亮接过油纸包，塞进怀里。

“前辈保重。”

洪七笑了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
“小子，如果你真能活着出来，记得来找我——我还等着看账册呢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钻进黑暗，消失在破染缸的阴影里。

齐晓亮抱着小莲，走到窗边。

月光下，胡同里空无一人。墙对面传来运河的水声，哗啦哗啦，像在催促。

他低头看着小莲。

她还在昏睡，苍白的脸上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
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木棍。

粗糙的木身，幽蓝的刻字，温热的触感。

最后，他看向系统界面。

【任务“揭露伪善”等待确认】

【倒计时：5分钟】

冰冷的文字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最后通牒。

齐晓亮闭上眼睛。

地窖里的霉味仿佛还在鼻腔里，洪七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，小莲微弱的呼吸声像针一样扎在心里。

逃，还是战？

躲，还是闯？

当一辈子老鼠，还是拼一次活得像个人？

他睁开眼睛。

月光从破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他抱着妹妹的影子。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柄剑，指向墙外的运河，指向城西的赌坊，指向那个九死一生的未来。

齐晓亮握紧木棍。

握紧铁牌。

握紧怀里的小莲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像淬火的铁。

“我接受任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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