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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亮,辛阿努伦意识顺着银月城地下纵横交错的奥术脉络蔓延开来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整座临时营地、乃至废墟深处每一丝异动,都清晰纳入感知之中。
艾泽拉斯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缓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“奎尔萨拉斯的创伤,远不止城池崩塌、军民死伤那般简单。根基动摇,往往始于内部。”
辛阿努伦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片被刻意隔离开的区域。那里,是银月议会残存成员的临时居所。
数日前,当凯尔萨斯王子从达拉然归来,当辛阿努伦以太阳井守护者的身份稳住民心、当魔能征服者的力量第一次在废墟之上绽放光芒时,这群自城破之日便销声匿迹的议会成员,竟像是嗅到了什么讯号一般,一个个从各自封地、隐秘宅邸中缓缓走出,披着昔日议员的华贵长袍,拄着刻满家族纹章的手杖,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临时营地之中。
他们没有参与太阳井死战,也没有守护平民撤离,更没有在城池崩塌之际挺身而出。
他们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紧闭大门,任由天灾屠戮同胞,任由班迪诺尔结界在内部崩塌,任由老国王阿纳斯特里安率领最后的忠勇之士浴血殉国。
而当危机暂退、当希望重现,他们却又回来了,带着一身未染硝烟的华贵,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,重新出现在了族人面前。
“他们不是回来共赴国难的。”
辛阿努伦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他们是回来夺权、分利、保住自己的特权与地位的。”
他的感知中,一幕幕肮脏不堪的画面,正接连不断地浮现。
几名身着绣金长袍的老议员,围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石桌旁,面前摆放着连前线重伤士兵都难以享用的纯净奥术泉水与精致干粮。
他们面色阴沉,低声交谈,言语间没有半分对牺牲者的悲悯,没有半分对重建家园的关切,只有对权力的贪婪与算计。
“凯尔萨斯殿下太过年轻,骤逢大变,心智不定,又被那突然冒出来的辛阿努伦蛊惑,行事已然失了分寸。”
一名面容枯槁、眼神阴鸷的老者沉声开口,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。
“魔能征服者?凭空捏造的职业体系,擅自调动太阳井本源力量,这是在动摇奎尔萨拉斯的根本!”
另一人立刻附和,声音尖利而刻薄:“不错!那辛阿努伦来历不明,一身力量诡异莫测,绝非我族正统。殿下被他蒙蔽,竟任由他随意救治伤兵、收拢军心,再这般下去,我等千年贵族的权柄,迟早要被这外来者彻底夺走!”
“更重要的是,军权。”
第三人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。
“萨洛瑞安那批死战之士本就对我等颇有微词,如今又有了魔能征服者这支新军,一旦凯尔萨斯殿下彻底掌控军权,我等家族封地、私产、特权,还能保得住吗?”
“保不住。”
最先开口的老者冷冷一笑,语气中满是决绝,“所以,我们不能让他们顺利整军,不能让他们顺利备战,更不能让他们顺利收拢民心。”
“物资、药剂、奥术水晶,全部扣下。”
“伤兵救治,能拖则拖,能慢则慢。”
“谣言,散布出去。就说辛阿努伦是外来篡权者,是他故意引天灾入城,是他妄图夺取太阳井、颠覆逐日者王族。”
“再让人悄悄散播,凯尔萨斯殿下年少失智,被邪魔外道迷惑,早已不配执掌奎尔萨拉斯。”
每一句低语,都如同淬毒的匕首,直指这座刚刚燃起希望的破碎都城。
每一个算计,都如同阴冷的毒蛇,妄图将浴火重生的高等精灵族群,重新拖入深渊。
他们扣下了前线战士急需的治疗药剂,任由重伤士兵在痛苦中呻吟。
他们截留了从废墟中搜寻出来的奥术水晶,任由修复防御工事的计划一再搁置。
他们暗中收买流民,散布恶意谣言,让刚刚安定下来的民心,再次陷入惶恐与动摇。
他们甚至暗中联络废墟深处的天灾残余,用珍贵的法术物资换取所谓“互不侵犯”的承诺,全然不顾那些被天灾围困、生死未卜的同胞。
而这一切,仅仅是为了保住他们手中那点可怜的特权,为了阻挠凯尔萨斯的改革,为了将族群的未来,继续捆绑在他们腐朽自私的利益之上。
辛阿努伦缓缓睁开双眼,银白眸底没有愤怒,没有焦躁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在太阳井之战落幕、老国王殉国的那一刻,他便已然洞悉。
银月议会,早已名存实亡。
真正的银月议会,并非如今这群苟且偷生的贵族余孽。
真正的议员,是那些在城破之际挺身而出,在结界崩塌之际以身躯灌注魔力,在太阳井祭坛之上,与阿纳斯特里安国王一同浴血奋战、直至魂归星辰的忠烈之士。
他们才是奎尔萨拉斯的脊梁,是高等精灵的荣耀,是值得万世敬仰的先辈。
他们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太阳井,死在了天灾的刀锋之下,死在了自己守护的土地上。
活下来的,只剩下一群躲在封地高墙之后、眼睁睁看着族群覆灭、却只顾保全自身财富与地位的懦夫、蛀虫、自私自利的既得利益者。
他们不配身披议员长袍,不配踏入议事之地,更不配以“银月议会”之名,继续主宰奎尔萨拉斯的命运。
而这一切,凯尔萨斯逐日者,此刻也终于彻底看清。
营地东侧的高台上,年轻的王储伫立良久,银白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叠厚厚的卷宗,那是萨洛瑞安率领亲信彻夜搜集而来的证据,每一页、每一行,都记载着银月议会残存成员在城破前后的所作所为。
班迪诺尔结界,奎尔萨拉斯屹立几千年的终极屏障,由历代精灵法师与议会共同维系,足以抵御任何外部强敌的强攻。
可这道坚不可摧的结界,并非被阿尔萨斯的黑冰之力攻破,而是从内部被彻底瓦解。
内奸达尔坎德拉希尔,本是议会麾下一名法师,野心膨胀,暗中投靠天灾,以出卖奎尔萨拉斯的核心机密为代价,换取力量与地位。
而这一切,银月议会高层早已知情。
他们知道达尔坎心怀异心,知道他暗中接触天灾密使,知道他在偷偷研究班迪诺尔结界的核心破绽。
可他们没有上报,没有处置,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。
只因达尔坎背后牵扯着几大贵族家族的利益,只因处置他会打破议会内部脆弱的权力平衡,只因他们畏惧战争,畏惧牺牲,畏惧失去眼前的一切。
他们选择了漠视。选择了纵容。选择了将整座银月城、整个族群,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当结界破碎、天灾涌入、银月城陷入火海之时,这群人第一时间做的不是集结兵力抵抗,不是护送平民撤离,而是逃回自己的封地,紧闭大门,布下私人防护结界,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戮,看着家园被焚毁,看着老国王率领最后的忠烈之士,走向必死的决战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凯尔萨斯低声呢喃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微微发白,指节泛青。
他曾经以为,银月议会是奎尔萨拉斯的基石,是逐日者王族最忠实的辅佐。
他曾经以为,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辈,会与族群同生共死。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、最冰冷的一击。
忠烈者,已殉国。苟活者,皆蛀虫。
就在这时,一名浑身浴血、气息紊乱的斥候,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破营地外围的警戒,踉跄着跪倒在高台之下,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嘶吼:
“王储殿下!紧急军情!”
“塔奎林……塔奎林被围了!”
“天灾残余勾结叛徒占据重镇,永歌森林对外通道彻底切断!”
“被困在塔奎林的平民……超过千人!他们扬言,日落之前,若不投降,便将所有平民全部献祭!”
轰——!
仿佛一道惊雷在营地中央炸响。所有正在忙碌的精灵战士、平民、医师,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名斥候。
辛阿努伦在心底微微一怔,瞬间理清了战局脉络。
天灾主力北上之时,根本没有分兵攻打塔奎林,而是沿着死亡之痕径直突进,直取银月城与太阳井,将这座东线重镇直接绕了过去。
如今围困塔奎林的,不过是天灾后续收拢的残余部队,与达尔坎麾下的叛党精灵。
所谓“献祭平民”,并非主力军令,而是这些乌合之众为了震慑银月城、逼迫守军投降放出的狠话。
真正的天灾从不会留人质,只会一路屠戮,抽走灵魂。
塔奎林!
那是银月城东侧最重要的屏障,是永歌森林的门户,是连接奎尔萨拉斯内外的核心要道!
塔奎林一失,银月城便成了一座孤城,一座死地!更别说,还有上千名同胞被困,即将被残忍献祭!
一时间,整个营地死寂一片,随即爆发出滔天的哗然与恐慌。
“塔奎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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