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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嗤啦！”

幽蓝的三棱刺擦着王瑶的手臂掠过，尽管有特制的防护服削弱了直接的物理切割，但那附着的、冰冷蚀骨的元气却如同实质的冰锥，狠狠撞入她的经脉。王瑶闷哼一声，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，仿佛有无数冰针在血管里游走，掌心凝聚的火焰短刃“噗”地一声，明灭几下，骤然溃散。

她踉跄后退，脚下发软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过度调动和维持元气，又接连承受对方那带有侵蚀性的攻击，让仅仅凝神境三阶初期的她经脉阵阵抽痛，丹田处的元气旋涡运转都开始滞涩。耳边是看台上三中学生的欢呼和东海支持者们焦急的呐喊，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，冲击着她越来越沉重的意识。

“瑶瑶，加油！”

一个熟悉而温柔，此刻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声音，穿透喧嚣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。是妈妈！王瑶猛地抬头，在看台前排找到了父母的身影。林婉双手紧握在胸前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眼神里满是担忧和鼓励。旁边的父亲王海也坐直了身体，眉头紧锁。

我不能输……至少，不能输得这么难看！

一股滚烫的热流，混合着不甘、骄傲和对家人目光的回应，从她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，瞬间压过了经脉的刺痛和身体的疲惫。她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火焰，那火焰甚至透过瞳孔隐隐透出微光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王瑶发出一声清越的娇叱，不再试图维持防御或游斗。她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，体内所有残存的、甚至压榨潜力逼出的元气，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！橙红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在她周身爆发，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个小太阳。那光芒急速旋转、升腾，在她头顶上方汇聚、拉伸……

“凤鸣——必杀——”

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。她合十的双手艰难地、一点点地拉开，随着她这个动作，头顶那团高度压缩凝聚的橙红元气剧烈翻腾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，隐隐竟有清越的鸟鸣声从中透出！

“凤凰雨！”

“嗤嗤嗤嗤——！”

她双手猛地向周烨的方向一推！头顶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橙红元气轰然炸开，并非扩散，而是爆射出数十上百道细密如雨、却拖着耀眼尾焰的橙红光矢！光矢覆盖了小半个赛场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灼热的高温，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火雨，劈头盖脸地罩向周烨！

这一击，抽空了她全部的力量和心神，堪称凝神境阶段能够想象的、威力与声势的极致。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呼，连裁判和双方教练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
然而，面对这铺天盖地、看似避无可避的“凤凰雨”，周烨一直带着讥诮和从容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，但绝非惊慌。她眼中蓝芒一闪，就在第一波光矢即将临体的刹那——

她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，并非直线闪避，而是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、类似水波滑移般的步法，在间不容发之际，从光矢最密集区域的边缘“滑”了出去！大部分光矢与她擦身而过，轰击在后方特制的地面上，炸开一团团小型的热浪和光芒，少数几道击打在她及时凝聚于身侧的深蓝水盾上，激起剧烈的涟漪，却未能穿透。

她躲开了！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，以精妙到毫厘的身法和预判，躲开了这搏命的一击！

王瑶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，取而代之的是力竭后的空虚和绝望。释放完“凤凰雨”，她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，眼前发黑，腿一软，向前扑倒，单膝跪地，只能用双手勉强撑住地面，剧烈地喘息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深蓝色的阴影，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（至少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如此）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在她视线模糊的余光中急速放大！是周烨！她丝毫没有因为王瑶力竭倒地而停止攻击，反而趁此机会，幽蓝的三棱刺再度凝聚，直刺王瑶因跪地而暴露出的、毫无防护的后心！速度比之前更快，更狠！裁判的哨音尖锐响起，但似乎已经慢了半拍。

看台上，林婉的惊呼和王海的怒吼同时响起。

第三排，李浩“卧槽”一声，直接站了起来。

而王皓——

在周烨躲开“凤凰雨”、身影滑移出现的瞬间，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。当看到那道毫不留情刺向力竭妹妹后心的蓝芒时，他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最深处，一点冰冷到极致、锐利到极致，却又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，倏地一闪！

没有声势，没有波动，甚至没有任何元气逸散的痕迹。

那仿佛只是人极度紧张或愤怒时，眼底血丝反射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
然而——

疾冲中的周烨，就在三棱刺尖端即将触及王瑶防护服的刹那，整个人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诡异地剧烈颤抖了一下！就像是正在全神贯注奔跑的人，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、冰冷坚硬的针，狠狠扎进了大脑的最深处！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瞬间的、彻底的空白和僵直，仿佛灵魂在那一刹那被冻结、剥离。

她完美的突刺动作瞬间变形，凝聚的三棱刺剧烈波动，险些溃散。脚下那精妙的步伐一乱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原本致命的一刺歪斜着，擦着王瑶的身体，狠狠扎在了旁边的比赛地面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深蓝色元气将特制地面都侵蚀出一小片白痕。

而她自己，则因为前冲的惯性和突如其来的失控，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，才勉强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，没有狼狈摔倒。她猛地甩了甩头，短发被汗水浸湿，再抬头时，脸上惯有的嘲弄和冰冷消失不见，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错愕、茫然，以及一丝迅速浮现的、被未知触犯的惊怒。她倏地回头，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，扫向王瑶，扫向裁判，扫向东海中学的休息区，扫过看台……试图找出刚才那瞬间诡异感觉的来源。是什么？干扰设备？高阶强者的暗中警告？还是……

她什么都没发现。王瑶依旧力竭地跪伏在地，对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毫无所觉。裁判冲了上来，挡在她和王瑶之间，对她做出违规警告的手势。看台上一片哗然，议论纷纷，大多以为是周烨自己突刺过猛失误，或者裁判及时制止。

只有看台第三排，王皓缓缓地、几不可察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。脸色比平时似乎更白了一点，指尖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，细微地颤抖了一下，随即被他用力握拳止住。他垂下眼帘，挡住了眼底那缕一闪而逝后、迅速沉寂下去、仿佛从未出现过的金芒，也挡住了深处翻涌的冰冷后怕与凛冽。

李浩还在旁边大呼小叫：“我靠！吓死我了！那女的下手太黑了吧！裁判差点没拦住！哎哟你妹没事吧？好像脱力了……”

王皓没有回应，他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，被匆匆赶来的队医和队友扶起的妹妹身上。王瑶脸色苍白，浑身无力，但似乎没有受到那最后一击的实质伤害，正茫然地看着被裁判警告的周烨，又看向记分牌——因为周烨的危险犯规动作，裁判经过紧急商议，判罚她此场犯规负。

东海中学，扳回一场。比分变成2:2平。

但王皓的心，却沉了下去。刚才那一下……他出手了。尽管隐蔽到了极致，尽管看上去就像是一次意外的失误。但那种直接针对意识本身的干涉……这个世界，真的没有任何人察觉吗？那个周烨最后扫视全场的、惊疑不定的眼神……

他握紧的拳头，掌心微微渗出汗意，冰凉。

场地边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，记分牌刚刚变更，裁判仍在与技术台沟通。东海中学这边，几个和王瑶相熟的女队员已经急匆匆地冲进了场。

“瑶瑶！没事吧？伤到没有？”扎着马尾的副队长第一个赶到，蹲下身，声音急切。

王瑶被队友搀扶着，缓慢地站起来，双腿还在轻微发颤，额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脱力后的虚浮：“没事……就是，没力气了……”经脉的抽痛和元气耗尽的空虚感阵阵袭来，让她眼前还有点发花。但一种奇异的感觉，或者说一种冥冥中的牵引，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，目光有些茫然地扫向喧嚣嘈杂的看台。

人声鼎沸，光影晃动。可就在那片模糊的背景里，第三排某个位置，一个安静的身影却突兀地清晰起来。普通的白T恤，平静的侧脸，隔着一段距离，似乎正看向这边。

是哥哥。

王瑶愣了一瞬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，眨了眨眼睛。真的是哥哥。他没有和李浩去图书馆，他来了。他就坐在那里，看着她比赛，看着她被压制，看着她拼命，看着她倒下……也看到了她最后那算不上胜利的“胜利”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，酸涩滚烫，瞬间冲垮了比赛时强撑的倔强、面对挑衅的愤怒、以及力竭后的委屈和后怕。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挣开了左右搀扶她的队友的手。

“瑶瑶？”队友惊讶地唤道。

王瑶没应，也顾不上去看记分牌，甚至没理会旁边教练投来的关切目光。她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，有些踉跄地，却无比坚定地朝着看台第三排那个方向跑去。防护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，脚步虚浮，好几次差点被散落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或横幅绊倒，但她眼里只有那个身影。

看台通道有些拥挤，她几乎是挤了过去，引来几声不满的嘀咕。终于，她来到了第三排边缘，站在了正低头似乎在看手机、实则指尖微凉的王皓面前。

王皓其实早已看到她跑来。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妹妹汗湿、苍白却眼眶通红的脸上，刚要开口说点什么——

王瑶却猛地往前一扑，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的气息，还有残留的、微弱的元气灼热感，整个人扎进了他怀里，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。

“哥……”带着浓重哭腔的、含糊不清的一声呜咽从怀里传来，紧接着，肩膀处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。她的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，像一只筋疲力尽、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，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，压抑的抽泣声闷闷地传出，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看我比赛的……”

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“我没事”、所有的“我能行”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在家人面前，尤其是在这个总是平静温和、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哥哥面前，她终于可以放下那身为了比赛、为了对抗、为了证明而披上的尖锐外壳，露出里面那个也会害怕、也会委屈、也需要安慰的十六岁女孩的模样。

王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不是抗拒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混杂着后怕、心疼与某种沉重压力的僵硬。怀里妹妹的颤抖和眼泪是如此真实，烫得他心头发紧。就在几分钟前，这个鲜活的生命，差点就在他眼前……

他闭了闭眼，将眼底深处翻腾的冰冷戾气与自厌狠狠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。再睁开时，已只剩下一片温和的无奈与安抚。他抬起手，动作有些生疏，却最终轻轻地、一下下地拍抚着妹妹汗湿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。

“嗯，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王瑶耳中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平稳力量，“打得很棒。最后那一下，很漂亮。”

“可是我输了……”王瑶在他怀里闷声说，眼泪流得更凶，“我打不过她……她好厉害……”

“没受伤就好。”王皓低声道，目光却越过妹妹的发顶，看似随意地扫向下方场地。那个叫周烨的女生，已经被三中的教练和队友围住，似乎在争论刚才的判罚。她脸色有些难看，眉头紧锁，不时揉着太阳穴，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全场，尤其在东海中学的休息区和这边的看台多停留了几瞬。

王皓的视线平静地与她隔空擦过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，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他很快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怀里抽噎的妹妹身上。

“行了，这么多人看着呢，王大小姐。”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惯常的调侃，试图冲淡沉重的气氛，“再哭下去，下次比赛海报就用你哭花脸的照片了。”

“你敢！”王瑶抬起头，眼睛鼻子都红红的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却已经瞪起了眼睛，毫无威慑力地捶了他肩膀一下，只是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。

旁边的李浩这才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，抓了抓鸡窝头，讪讪地递过来一包纸巾：“那什么……瑶妹，打得很帅！真的！虽败犹荣！那姓周的肯定是犯规了！”

这时，林婉和王海也急匆匆地从前排赶了过来，脸上写满了担忧。“瑶瑶！怎么样？哪里不舒服？快让妈妈看看！”

王皓顺势将妹妹从怀里轻轻推起，交给迎上来的母亲。王瑶靠在母亲怀里，又变回了那个会撒娇的小女儿，小声说着“就是没力气了”。

王海拍了拍王皓的肩膀，目光里有询问，但更多的是看到儿子在这里的欣慰：“来了就好。”

王皓点点头，没多解释。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妹妹眼泪的温度，和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、因过度凝聚心神而产生的、针尖般的冰冷刺痛感。场馆内依旧人声喧哗，比赛还在继续，但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瞬，以及他悄然拨动的、那根无人察觉的“弦”，仿佛只是夏日热浪里，一抹迅速蒸发的虚幻光影。只有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王皓那句带着调侃的“海报”话音刚落，旁边几个跟着挤过来的、王瑶的同班女生已经凑在了一起。她们脸上还带着刚才观赛时的紧张和担忧，此刻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王皓身上，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亮，凑近脑袋，压低了声音，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。

“哇塞……那就是瑶瑶的哥哥？第一次见真人哎！”一个圆脸女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短发女生，小声惊叹。

“真的欸！跟瑶瑶长得是有点像，但感觉完全不一样……”短发女生眼睛一眨不眨，目光在王皓平静的侧脸和温和拍抚王瑶后背的手上转了转，脸上浮起一点红晕，“好帅啊……而且感觉好温柔，瑶瑶扑过去哭他都没生气，还安慰她。”

“是啊是啊，之前只听瑶瑶说她哥在隔壁大学，没想到这么帅！比咱们学校那些整天就知道显摆元气的家伙顺眼多了。”另一个戴着发箍的女生也加入窃窃私语，视线忍不住又瞟了过去。

她们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，但在这片区域相对安静（相比于仍在进行的比赛场地）的环境里，还是隐约飘了过来。李浩离得近，听得最清楚，立刻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顶了顶王皓，一脸“你看吧”的得意表情。

王皓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小声议论，也忽略了李浩的小动作。他正从母亲林婉手中接过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，递到被母亲揽着、还在小口喘气的王瑶嘴边。“慢点喝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动作自然，目光也一直落在妹妹身上，仿佛周遭的一切，包括那些落在他身上的、带着好奇与欣赏的视线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

但王瑶听见了。她正就着哥哥的手喝水，闻言呛了一下，咳嗽起来，苍白的脸瞬间涨红，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。她猛地转过头，用那双还湿漉漉、红彤彤的眼睛瞪向自己那几个一脸“八卦”的好友，可惜此刻她浑身无力、眼眶含泪的模样毫无威慑力，反而让圆脸女生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
“你们……乱说什么呢！”王瑶声音还有些哑，试图摆出凶巴巴的样子，但抓着哥哥衣角的手却没松开。

“我们没乱说呀，”短发女生胆子大些，笑嘻嘻地回道，又飞快地瞄了王皓一眼，见他依旧没什么特别反应，只是专注地看着妹妹喝水，便大着胆子补了一句，“瑶瑶，你哥哥真的好帅，还特地来看你比赛，对你真好。”

王瑶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，脸上更热了，心底却莫名涌起一丝小小的、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得意。看吧，我哥就是很好。但这份得意马上又被之前比赛的挫败和委屈冲淡，她瘪瘪嘴，又往哥哥身边靠了靠，小声嘟囔：“好什么好，来了也不早点喊我……”语气更像撒娇了。

王皓这才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几位脸颊微红、眼神亮晶晶的女生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态度礼貌而疏离。随即，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王瑶身上，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额角又渗出的冷汗。“还能走吗？要不要先去后面休息室躺一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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