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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蹊站在“阮语书咖”的木门廊下，第三次抬手看了表。上午九点零七分，距离系统提示的“日常刷脸”任务第二日计时开始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七分。

巷子里的风带着老槐树的清香，卷过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，簌簌地响。他昨天离开时特意记了营业时间——八点到晚上十点，可此刻门内却静悄悄的，连那串挂在门后的风铃都没晃动一下。

难道是自己记错了？

顾言蹊皱了皱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。这是他第二次主动踏入一家非商务性质的店铺，第一次是昨天，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；而今天，明明可以等午休时顺路过来，他却在处理完晨间邮件后，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巷口。

“叮铃——”

身后传来清脆的响声，顾言蹊回过头，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半摞练习册，正踮脚够门环。女生注意到他，愣了愣，随即露出个腼腆的笑：“叔叔，你也是来等阮阮姐开门的吗？”

“叔叔”两个字让顾言蹊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今年二十八岁，虽然常年被工作压得没什么烟火气，但还不至于被一个高中生叫“叔叔”。

“她经常迟到？”他避开了称呼的问题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疏离。

“不是迟到啦，”女生摇了摇头，把练习册抱得更紧了些，“阮阮姐每天早上都会去巷尾喂猫，有时候起晚了就会耽误开门。不过她泡的薄荷茶最好喝了，等一会儿也值得。”

巷尾喂猫？

顾言蹊的思绪顿了顿。昨天离开时，他似乎确实在巷口的纸箱里见过一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正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。

正想着，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，紧接着，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。

温阮的脸从缝里探出来，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，鼻尖上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。看到门口的两人，她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个歉意的笑容，把门彻底拉开：“抱歉抱歉，今天那只三花又带了两只小猫来，耽误了点时间。”

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针织开衫，只是袖口沾了几根细软的白色绒毛，顾言蹊一眼就认出来，那是猫毛。

“阮阮姐！”穿校服的女生立刻把练习册递过去，“我妈让我把这些放你这儿，说等她下班来取。”

“好嘞，放吧台就行。”温阮侧身让她进来，目光落在顾言蹊身上时，笑意又深了些，“顾先生今天也这么早？还是要薄荷茶吗？”

“嗯。”顾言蹊应了一声，跟着走进店里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，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吧台后的咖啡机还没启动，空气中弥漫着比昨天更浓的薄荷香，混杂着淡淡的猫粮味——大概是她刚从喂猫的地方回来。

温阮已经转身去了窗边，正踮脚摘薄荷叶子。她的动作很轻，指尖捏着叶片根部，轻轻一旋，那片带着露水的翠绿就落进了竹篮里。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把她纤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，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，都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顾言蹊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
温阮回过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不用啦，很快就好。”她把竹篮放在吧台上，转身去洗薄荷叶，水流哗啦啦地响，“顾先生是在附近上班吗？”

“嗯，不远。”顾言蹊走到昨天坐过的位置坐下，目光落在吧台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。封面上画着一只叼着薄荷枝的猫咪，字迹娟秀地写着“阮语书咖日常”。

“那还挺方便的。”温阮把洗好的薄荷叶放在滤网上沥干，又从冰柜里拿出冰块，“我们家的薄荷茶要现摘现泡才好喝，顾先生不介意等几分钟吧？”

“不介意。”

顾言蹊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，落在她忙碌的手上。她的手指很细，指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此刻正握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，将薄荷叶一片片放进去，再用一根细长的玻璃杵轻轻碾压。

绿色的汁液顺着杵尖滴落在杯底，带着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
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要求——“由温阮亲手冲泡”。以前他完成任务时，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，可此刻看着她专注的样子，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。

“对了，”温阮忽然开口，手里拿着一瓶蜂蜜，“昨天的茶甜度还合适吗？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。”

顾言蹊愣了一下。他昨天确实没怎么加糖，只是随口提了一句，没想到她居然记住了。

“挺合适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少糖就好。”

“好嘞。”温阮笑了笑，往杯子里加了半勺蜂蜜，又倒入温水，用勺子轻轻搅动。绿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好看的弧线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把泡好的薄荷茶放在托盘上，端到顾言蹊面前，杯口还放了一片新鲜的薄荷叶。

“请慢用。”

顾言蹊拿起杯子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，微微一颤。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，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，薄荷叶在冰块间轻轻浮动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
他试探性地喝了一口。
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薄荷的微苦和蜂蜜的清甜，恰到好处的味道像是一股清泉，瞬间冲散了晨间的沉闷。和昨天相比，今天的茶似乎多了点什么——或许是刚摘的薄荷叶更鲜灵，或许是她冲泡时更用心，又或许，是他自己的心境变了。

【叮！第二日“日常刷脸”任务完成。基础积分 10，任务进度2/7。】
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，顾言蹊却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去查看积分。他看着杯中的薄荷叶，忽然觉得，这杯茶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喝。

“怎么样？”温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旁边的桌子，“今天的味道还可以吗？”

“嗯，很好喝。”顾言蹊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。

温阮笑了笑，眼角的梨涡陷了下去：“那就好。很多人刚开始喝不惯薄荷的味道，觉得太冲了。”她顿了顿，指着窗外的薄荷盆栽，“这些薄荷都是我自己种的，夏天喝这个最解暑了。”

顾言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窗台上的薄荷长势很好，叶片肥厚，绿油油的一片。阳光落在叶子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
“你很喜欢薄荷？”他随口问道。

“嗯，”温阮点了点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怀念，“我外婆以前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薄荷，她说薄荷能提神醒脑，还能驱蚊。夏天的时候，她就会摘几片叶子泡在水里给我喝。”

提到外婆时，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温情，眼神也柔和了许多。

顾言蹊没有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，他不想显得太过刻意。

他拿起杯子，又喝了一口。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备忘录里记下的那行字——“温阮，薄荷茶，加冰，少糖”。

原来，这就是她亲手泡的薄荷茶的滋味。

***上午十点多，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，或是来买书的学生，每个人进来都会和温阮打声招呼，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

顾言蹊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却没怎么动。他看着温阮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，看她笑着给客人推荐新书，看她耐心地帮老人调试老花镜，看她把刚出炉的曲奇饼干分给隔壁的小孩。

她的动作很轻快，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，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，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
顾言蹊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活。每天面对的不是冰冷的数据，就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，身边的人大多戴着精致的面具，说话做事都带着目的性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笑容了。

“顾先生，要不要尝尝我刚烤的蔓越莓饼干？”温阮端着一盘饼干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，“刚出炉的，还热乎着呢。”

饼干的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香，钻进鼻腔里，让人食欲大开。

顾言蹊拿起一块，放进嘴里。酥脆的口感带着蔓越莓的酸甜，味道恰到好处。

“很好吃。”他由衷地赞叹道。

“那就好。”温阮笑得更开心了，“我也是刚开始学做，以前总觉得烘焙太麻烦了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大多是温阮在说，顾言蹊在听。她说店里的书是怎么淘来的，说巷子里的流浪猫又生了几只小猫，说隔壁的奶奶总送她自己种的蔬菜。

顾言蹊很少说话，但他听得很认真。他发现温阮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这一家书咖和巷子里的几只猫；但她的世界又很热闹，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。

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却又莫名地吸引人。

不知不觉间，已经到了中午。顾言蹊看了眼时间，起身准备离开。

“不再坐一会儿吗？”温阮问道，正在收拾吧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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