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陈家武馆的衰落_围屋的往事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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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安昸夫妇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湖北吴家湾。

归途上,他们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滋味——对家乡的思念如藤蔓般缠绕,与亲人重逢的渴望如烈火焚心,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忐忑浸染。车马颠簸数月,梦中无数次勾勒归家的场景,然而当双脚踏上那片土地时,扑面而来的荒凉却如寒霜般冻僵了他们的魂魄。

昔日的吴家武馆曾是方圆数十里的热闹所在。弟子们的练功吆喝声震得檐角飞尘,晨光中刀枪碰撞的铿锵声、黄昏时木桩被击碎的闷响,皆如一曲生生不息的江湖长歌。可如今,武馆大门紧闭如一道死结,门匾上的“吴家武馆”四个字蒙着蛛网,檐角垂落的枯草在风中瑟瑟摆动。门前石阶上积灰成毯,曾挤满零食摊贩的空地如今只剩几片零落的竹篾,被风吹得滚到墙角,蜷缩如遗弃的孩童。陈安昸伸手触门,指尖沾到的锈屑簌簌落下,门环上的铜绿厚得能藏住半生光阴。

他想起往昔每次归来,门内总会先传来一阵喧闹,师弟们冲出来抢行李,师父的烟斗声在堂前响起,而今却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在寂静中回响,仿佛连风都惧于惊扰这片死寂。

吴春香攥紧丈夫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抬眼望去,武馆后院那棵曾挂满弟子衣裳的老槐树,如今枝桠光秃,唯有几片黄叶蜷在树根,被虫蛀得千疮百孔。树下石桌裂了缝,茶渍斑斑,像是凝固的泪痕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在此与父亲对弈,棋子落下的清脆声、父亲爽朗的笑声……而今连一片落叶坠地的声响都显得刺耳。

“怎么这般凄凉!”陈安昸低叹,喉间哽着一团沉郁如铅。吴春香眼眶泛红,踉跄着上前叩门。她的手指在门板上敲出急促的“咚咚咚”,每一声都似敲打在自己颤抖的心房。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,惊起几只灰雀,扑棱棱掠过屋顶,留下一串慌乱的啼鸣。“妈妈,我回来了!”她呼喊声带着哭腔,仿佛要将积攒的思念与不安尽数倾倒。回应她的唯有寂静,连风都吝啬卷起一片落叶。她想起去年离家时,母亲在门内塞给她一包桂花糕,热气腾腾的甜香还黏在掌心,而今连门缝里透出的气息都冷得彻骨。

陈安昸焦躁地踱步,仰头望向天际。云絮低垂如压在他心头的巨石,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在暮色中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座武馆的衰败垂首。忽闻屋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,似枯叶被风拂过,他骤然松了半口气,却又被更多的忐忑填满。那咳嗽声沙哑如砂纸刮过,带着濒死的滞涩。

“谁呀?”门内终于挤出一声沙哑的询问,吴春香霎时辨出那是母亲的声音,泪珠夺眶而出。“妈,是我,春香!我们回来了!”她哽咽着推门,门栓吱呀作响,如老人痛苦的呻吟。门缝推开刹那,母亲枯瘦的面容映入眼帘——那双曾明亮如星眸的眼睛,如今浑浊如蒙尘的潭水;脸颊凹陷如被岁月啃噬,白发如霜,稀疏得露出青白的头皮。她的衣襟松垮,袖口磨得泛黄,仿佛被无数日夜的煎熬熬尽了精气神。母女相拥而泣,泪湿衣襟,重逢的喜与离别的痛在无声的呜咽中交织。吴春香将脸埋入母亲怀中,泣声道:“妈呀!是女儿不孝,不该离开您们……”

陈安昸立在旁侧,望这一幕,喉头酸涩难忍,亦落下无声的泪。他深知,这一年家中必是历经了山崩地裂般的变故,才将昔日的温暖之家摧折成如今的残垣。

母亲拭去女儿泪痕,颤声道:“莫哭了,回屋去吧……你爹还在床上躺着呢。”三人移步屋内,尘埃在暮光中浮沉,蛛网攀附家具如死亡的纹路。正堂的牌位前香炉积灰,红烛只剩半截,蜡泪凝在台沿,似凝固的血痕。每一件旧物皆静默如殉:父亲常用的藤椅裂了条缝,露出枯黄的藤芯;春香幼时的练功服仍挂在墙上,袖口磨破处结着蛛丝,仿佛连衣物都在无声叹息。陈安昸心中绞痛——昔日精神矍铄的母亲,如今竟萎顿如风中残烛,步履虚浮似踏雪,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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