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完成第十个来回，从藤网上跃下（更准确地说是滑落）时，他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，混着汗水，火辣辣地疼。但他只是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，便走向了那片高低错落、粗细不一的梅花桩。

站在一根仅有碗口粗细、离地五尺的桩子上，保持静立一炷香。这考验的不仅是平衡，更是疲惫到极致时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精细控制，以及心神的绝对凝聚。夜星辰闭上眼，将“听风”的感知运用到极致，去感受脚下木桩那微不可察的晃动，去调整身体重心最细微的偏移。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远去，只剩下脚下这一点方寸之地，与自身那近乎燃烧的疲惫对抗。

一炷香的时间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当王执事宣布时间到时，夜星辰从桩子上跳下，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倒在地。他扶住旁边的木桩，才勉强站住。

最后一项，五十斤石锁深蹲。当他用颤抖的双手，勉强提起那沉重的石锁，将其扛在肩颈后，开始第一次深蹲时，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每一次蹲下，都仿佛要坠入深渊；每一次站起，都需榨干最后一丝气力。汗水早已流干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依旧一下一下，完成了整整三十次。当最后一个深蹲结束，他松开石锁，任由其“砰”地一声砸落在地，自己则向后踉跄几步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“训练完成。耗时，优。中断次数，零。”王执事合上记录本，看着瘫坐在地、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夜星辰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赞许，“夜真传，毅力可嘉。稍后会有人送药浴和补充气血的膳食至澄心苑。今日训练至此结束，你好生休息。”说完，他对着宁荣荣微微颔首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
训练场内，只剩下夜星辰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，以及旁边呆立着的宁荣荣和几名侍女。

宁荣荣看着瘫坐在地、浑身狼狈不堪、双手染血、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夜星辰，小嘴微微张着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她见过内门弟子训练，知道那有多苦。但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、完整地看过一个人，尤其是一个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，完成如此残酷的训练。那沉重的玄铁，危险的刺藤，摇晃的木桩，巨大的石锁……还有那一声不吭、只是咬牙坚持的沉默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平时觉得那些练剑、写字很“苦”，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，简直不值一提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在她小小的心田中滋生。有点害怕，有点心疼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对“努力”和“坚持”的直观认知，以及一丝……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淡淡的折服。

“喂……夜星辰，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宁荣荣犹豫了一下，走上前几步，小声问道。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骄纵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真切的关心。

夜星辰勉力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个表示“无妨”的笑容，却因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。他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：“没……事。谢小姐……关心。”

“你的手……”宁荣荣看向他血肉模糊的手掌，小脸皱了起来，从怀里（她今天居然带了两个小荷包！）又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，蹲下身，想帮他擦拭，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，急得眼圈有点发红，“流了好多血……疼不疼啊？”

“皮外伤……不要紧。”夜星辰喘了口气，积攒了一点力气，自己用衣摆内衬稍微干净的地方，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污。刺痛传来，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点伤痛，与蓝染记忆碎片中那些关于战斗、关于生死搏杀的残酷片段相比，简直如同蚊蚋叮咬。

青竹和另一名侍女连忙上前，小心地搀扶起夜星辰。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两人身上，才勉强站稳。

“回……澄心苑。”夜星辰用尽最后力气说道。

一行人缓缓离开了砺体堂。宁荣荣默默地跟在旁边，不时偷偷看向夜星辰那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，以及他垂在身侧、仍在微微渗血的双手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总是沉默寡言、对她恭敬却疏离的新师兄，似乎……和宗门里那些对她百依百顺、变着法儿讨好她的人，有点不一样。

回到澄心苑，白芷早已备好了药效更强的锻体药浴和专门调配的、用于快速补充气血、修复劳损的外敷药膏。夜星辰几乎是被抬进浴桶的。滚烫的、带着浓烈药香的深褐色药汤将他全身包裹，剧烈的刺痛从周身每一个酸痛的关节、每一块过度用力的肌肉、尤其是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上传来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，但随即咬紧牙关，默默忍受。

药力随着热力，疯狂地涌入他疲惫不堪的身体，修复着损伤，滋养着气血。同时，他体内那被崩玉优化过的、远超常人的旺盛生机与自愈能力，也在被彻底激发，与药力里应外合。

夜星辰闭着眼睛，靠在桶沿，意识在极致的疲惫与药力的冲击下，有些模糊。但脑海中，一些念头却异常清晰。

今日的体能训练，强度远超以往。虽然完成了，但这具身体显然已接近当前阶段的极限。宗门提供的药浴和药膳食补固然极好，但若要持续进行这种高强度的打熬，并且为将来越级吸收千年魂环做准备，现有的资源，似乎还……不够完美。

地球的记忆，如同尘封的宝库，在此刻被悄然翻开一角。

鲸胶。

那个在斗罗大陆前期几乎被忽略、却被唐三发掘出奇效的海洋瑰宝。固本培元，夯实根基，强健体魄，尤其能极大增强魂师的身体承受能力，为越级吸收魂环提供可能。其效果，比单纯的药浴和食补，更加直接、更加霸道，且似乎对根基的巩固有奇效。

自己之前炮制的那点劣质鲸胶，效果已然显著。若能获得品质更高、炮制更精良的鲸胶，配合宗门的资源，自己的体魄根基，必将被打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！对未来吸收高年限魂环，甚至修炼第二武魂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。

而且……鲸胶并非仙草，在目前这个时间点，应该还不被大陆魂师广泛认知其真正价值。获取的难度和代价，相对较低。

一个念头，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，在他疲惫却清醒的意识中，悄然萌生：

或许……可以想办法，获取更多的、品质更好的鲸胶？

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，便伴随着一连串的现实问题：如何向宗门开口？以什么理由？一个六岁的孩童，如何“知道”鲸胶的妙用？是“偶然”从父母遗物或陈伯口中得知？还是“自行研究”宗门典籍有所“发现”？又或者，通过其他更迂回的方式？
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提及鲸胶，是否会引发宁风致、尘心、尤其是古榕的更深探究？自己“知道”的，是否有点太多了？

必须谨慎，必须谋划。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和话语权之前，任何超越年龄的“先知”与“异常”，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。

但……鲸胶的诱惑，以及其对未来修炼的切实助益，又让他难以割舍。

或许，可以先从了解宗门现有的资源库存储备开始？或者，留意宗门对外采购的渠道与名录？甚至……是否可以尝试，以“对强身健体之物好奇”为名，向负责资源管理的执事或长老，进行一些不着痕迹的试探？

思绪在药力的蒸腾与身体的疲惫中沉沉浮浮。夜星辰感觉周身的刺痛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温热酥麻所取代，极致的疲惫也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却让人安心的困倦。

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，他最后模糊地想道：

鲸胶之念，既已萌生，便不会轻易熄灭。

但如何将其化为己用，还需从长计议，步步为营。

窗外，日头渐高。

澄心苑内，药香弥漫。

浴桶中的少年，沉沉睡去。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宇间，似乎还凝聚着超越年龄的思虑与决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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