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刺。
“呼吸,与动作相合。刺出时吐气,收回时吸气。”
枯燥到极致的重复,开始了。每一剑,都需调动全身协调,凝聚心神。五百次直刺尚未完成,夜星辰的手臂已开始酸麻,额头见汗。但他咬着牙,一丝不苟地重复着,努力将尘心的每一点要求融入动作之中。
尘心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捕捉着夜星辰每一个细微的变形、每一次呼吸的紊乱、每一次眼神的飘忽。
竹林阴影中,古榕的气息依旧晦涩,但夜星辰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,也始终未曾离开。
两个时辰的剑式基础练习结束,夜星辰只觉得双臂如同灌了铅,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,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但一种奇异的、对自身力量掌控更加细腻的感觉,以及对“剑”这种兵器最基础的“体感”,却悄然烙印在身体记忆里。
“回去后,用药浴浸泡手足肩肘,疏通气血,缓解疲劳。明日继续。”尘心留下这句话,身形一闪,已然消失。
夜星辰杵着铁剑,喘息片刻,才缓缓直起身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走到池边,用清凉的池水洗了把脸,然后对着竹林阴影的方向,躬身行了一礼,这才转身,沿着来路返回。
他知道,古榕能看到。
回到澄心苑,早有侍从备好了按照尘心吩咐调配的药浴。夜星辰将疲惫不堪的身体浸入散发的药香的热水中,只觉酸痛的肌肉得到舒缓,气血运行加快。他闭目回想今日所得,尘心的教导简洁而直指核心,古榕的暗中观察则带来无形的压力。这两位的审视,才刚刚开始。
用过午膳,略作休息,夜星辰正准备去宗门藏书楼,看看能否查阅更多关于精神属性魂兽和魂环的典籍,青竹却再次来报。
“夜少爷,骨斗罗大人请您去‘听涛轩’一趟。”
听涛轩?那是位于内宗另一侧、靠近一处瀑布水潭的雅致轩馆,据说是古榕平日闲居之所。夜星辰心中一紧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将“秋水”短剑佩好,对青竹道:“有劳青竹姐姐带路。”
听涛轩不大,临水而建,窗外是轰鸣而下的瀑布,水汽氤氲。轩内陈设简单,甚至有些杂乱,到处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、骨骼、矿石,以及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残破魂导器零件。
古榕正蹲在轩中央,对着地上一个半人高、布满孔洞的灰白色巨石敲敲打打,手里拿着一柄小锤和一根刻刀般的细锥,聚精会神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,沙哑道:“来了?自己找地方坐,等我把这个‘窍’打通。”
夜星辰应了一声,找了张没有堆满杂物的石凳坐下,安静等待。他打量着轩内的杂乱,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收藏品。能入骨斗罗眼的,想必都不是凡物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,古榕手中的细锥猛地一戳,那块灰白色巨石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贯通了的“噗”声。紧接着,巨石表面的孔洞中,竟同时渗出丝丝缕缕乳白色的、精纯的天地元气,使得轩内的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一截。
“嘿,通了!这块‘千窍石’总算没白费功夫。”古榕满意地拍拍手,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,这才转身看向夜星辰。
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惯有的、有些玩味的笑容,目光在夜星辰身上扫过,尤其是在他腰间佩着的“秋水”短剑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落在他左手上。
“小子,在老尘那儿站桩挥剑,滋味如何?”古榕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,随口问道。
“回骨斗罗,很累,但……星辰觉得有用。”夜星辰如实答道。
“有用就好。老尘那套,打基础是顶好的,就是闷了点。”古榕擦干手,走到夜星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手里又摸出那两颗黑球转了起来,“不过,光练那些,对你来说,可能还不够。”
夜星辰露出“疑惑”的表情。
“你那小镜子武魂,”古榕用下巴点了点夜星辰的右手,“花花水水的,看着漂亮,玩的是虚的,惑人心神的。老尘的剑,是实的,斩铁断金。虚与实,看似相反,实则……嘿嘿,到了一定境界,虚可化实,实可蕴虚。你小子现在嘛,虚的还没摸到门,实的也得从头练,难哦。”
夜星辰听得心中微动。古榕这话,看似随意,却隐隐点出了“镜花水月”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,以及与尘心剑道结合的可能性。这位骨斗罗,眼光果然毒辣。
“弟子愚钝,还请骨斗罗指点。”夜星辰恭敬道。
“指点谈不上。”古榕摆摆手,目光再次落在夜星辰左手上,这一次,更加直接,更加专注,“老夫就是对你左手里那个……嗯,小蓝光团子,比较感兴趣。那天在测试间,它一出来,可是把我那点小把戏都给‘安抚’得服服帖帖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夜星辰的眼睛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:“小子,跟老头子说实话,你那小蓝光团子,除了暖和、会变,还有什么别的感觉没?比如……有没有觉得,它好像……挺‘饿’的?或者,看到什么东西,特别‘想’让它也变一变?”
这个问题,比尘心关于剑道的诘问更加刁钻,更加深入本质!直接触及了崩玉“进化”、“回应渴望”的核心特性!
夜星辰心中警铃大作。他脸上露出更加“茫然”和“困惑”的神色,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左手,仿佛被问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。他皱着眉头,努力思索着,然后不太确定地、慢吞吞地说道:“饿?没……没有啊。它就是暖暖的,在里面……有时候,好像会动一下,但很轻。至于想让它变东西……”他摇摇头,露出孩童式的天真与不解,“它自己就是一团光,怎么变别的东西呀?骨头爷爷,您是不是……看错了?”
他故意曲解了古榕“变”的意思,将其理解为形态变化,而非“进化”或“影响外物”。
古榕盯着他看了许久,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。夜星辰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懵懂与不解,甚至因为被盯得久了,脸上露出一丝不安和窘迫。
良久,古榕忽然哈哈一笑,身体向后靠去,手里的黑球转得更快了。
“看错了?或许吧,人老了,眼花了也说不定。”他打着哈哈,不再追问,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意味深长的神色,却让夜星辰知道,这位骨斗罗并未完全相信,或者说,他心中的疑惑与兴趣更浓了。
“不过小子,”古榕话锋一转,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“你那小蓝光团子,虽然现在看着人畜无害,但能在觉醒时搞出那么大动静,把测试法阵都弄得一团糟,肯定不简单。以后修炼的时候,多留个心眼,感觉哪里不对劲,或者它有什么‘特别’的动静,别自己瞎琢磨,记得来告诉老头子我,或者告诉你师尊。有些东西,你现在还把握不住,乱来容易出问题,懂吗?”
“是,弟子记住了。谢谢骨头爷爷关心。”夜星辰连忙点头,心中却暗忖,这算是警告,也是预留的观察后手。古榕对崩玉的关注,看来会持续很久。
“行了,没什么事了,就是找你过来唠两句。回去吧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古榕挥挥手,又低头摆弄起那块“千窍石”,似乎对夜星辰失去了兴趣。
夜星辰起身行礼告退。走出听涛轩,瀑布的水声轰鸣传来,带着清新的水汽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临水而建的雅致轩馆,心中清楚,今日与古榕这番看似随意的谈话,实则是另一场更加隐晦、却也更加深入的审视。
尘心如剑,直来直往,审视心性与根基。
古榕如幽,曲径通幽,探究本质与异常。
在这两位巅峰斗罗一明一暗、一实一虚的审视之下,他未来的每一步,都需要走得更加谨慎,也更加……精彩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魂力和双手深处那两种迥异却强大的存在感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审视为刃,亦为砥。
他期待着,在这双重审视下,将自己磨砺成何等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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