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微微蹙眉,上前半步,隐隐将夜星辰护在身后侧,同时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人群。她修为不高,但代表的是宗主和内苑,自有一股威仪。被她目光扫到的人,大多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,或移开视线,但那份灼热的关注,却丝毫未减。
夜星辰低着头,仿佛被这阵势吓到了,脚步都有些不稳,紧紧跟在青竹身后,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,试图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其中不乏魂力修为精深者,魂力感知悄然扫过,但大多一触即收,不敢过分——显然,宁风致的严令起了作用。
但即便如此,这种被万众瞩目、仿佛置身于暴风眼中心的感觉,依旧让他心头微紧。这与之前三年无人问津的沉寂,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种关注将成为常态。他必须习惯,并在其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和成长方式。
“夜少爷,前面就是清心堂了。”青竹低声提醒道,声音带着安抚。
夜星辰抬起头,前方不远处,竹林掩映间,一座古朴雅致、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清幽气势的殿堂映入眼帘。殿堂门楣上悬挂着“清心堂”三字匾额,笔力圆融,隐隐有宁心静气之效。这里并非宗主处理日常事务的“琉璃殿”,而是宁风致平日静修、会见心腹或商议要事之所。
此刻,清心堂外静悄悄的,不见人影,与一路行来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。但夜星辰能感觉到,这片竹林内外,潜藏的气息比外面更加隐晦,也更加危险。那是真正的、属于宗门的核心守卫力量。
青竹在堂前台阶下止步,躬身道:“夜少爷,请。奴婢在此等候。”
夜星辰对她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那光洁如玉的石阶,走向那扇敞开的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殿门。
踏入清心堂的瞬间,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目光仿佛被彻底隔绝。殿内光线柔和,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陈设简约,只有几张蒲团,一方矮几,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。此刻,殿内已有三人。
宁风致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袍,坐在主位的蒲团上,面前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,热气袅袅。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卷古籍,神色平静温润,仿佛外界的沸腾与他无关。
剑斗罗尘心抱剑立于西侧窗前,背对殿门,身形如孤峰耸峙,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。但夜星辰踏入的刹那,他能感觉到,一丝凌厉到极致的剑意,如同最细微的针,在自己身上悄然掠过。
骨斗罗古榕则毫无形象地盘坐在东侧的一个蒲团上,手里把玩着两颗漆黑的、不知是何材质的圆球,圆球在他枯槁的指间灵活地转动、碰撞,发出轻微的、仿佛能撼动空间的“咔哒”声。他斜睨着走进来的夜星辰,嘴角咧开一个颇有些玩味的笑容。
“星辰,来了。”宁风致放下手中书卷,抬起头,看向夜星辰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感觉如何?可还有不适之处?”
夜星辰上前几步,在堂中站定,恭敬行礼:“星辰见过宗主,剑斗罗,骨斗罗。回宗主,星辰已无大碍,只是……睡了一觉,觉得精神好了很多。”
“嗯,无碍便好。”宁风致点了点头,示意他在对面一个空着的蒲团上坐下。那蒲团摆放的位置,恰好与宁风致相对,距离适中,既不显疏远,又保持了应有的礼节。
夜星辰依言坐下,身姿端正,双手放在膝上,微微垂眸,显得有些拘谨。
“外面的动静,你都看到了,听到了?”宁风致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茶沫,语气平淡。
夜星辰点了点头,小声道:“看……看到了。他们……好像都在议论我。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不必在意。”宁风致啜了一口茶,放下茶杯,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然我七宝琉璃宗,并非荒野,而是庇护良材的沃土琼林。你天赋惊世,引人瞩目,乃是必然。宗门之内,虽有议论,但更多的,是为你欢喜,为我宗门未来欣喜。至于些许杂音,自有宗门法度与长辈为你摒除,你只需安心修炼即可。”
这话既是安抚,也是表态,更是警告。欢喜与欣喜或许是真,但“杂音”也必然存在。宁风致这是在告诉他,宗门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,但也需要他恪守本分。
“是,星辰明白了。多谢宗主爱护。”夜星辰恭声应道。
“嗯。”宁风致脸上笑容加深,话锋一转,“今日唤你前来,是有几件要事,需与你明言,也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“宗主请讲。”
“其一,关于你的身份。”宁风致缓缓道,“你父母夜寒、柳璃,皆为宗门忠烈,战死猎魂,其情可悯,其功可念。你身为他们唯一血脉,天赋卓绝,理当承袭其志,光大我宗。自即日起,你不再是附属子弟,而是我七宝琉璃宗第九位真传弟子,名列核心,享宗门一切资源供奉,见长老以下,皆无需行礼。”
真传弟子!核心序列!夜星辰心中一震。这个起点,比他预想的还要高!在七宝琉璃宗,真传弟子地位超然,通常是宗主、长老亲传,或为宗门立下大功、天赋绝伦者方可获得,数量极少,每一位都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。直接位列第九,意味着在他之前,只有八人获此殊荣!这几乎是将他摆在了与宗主嫡传、长老亲传同等的地位!
他连忙起身,便要下拜:“星辰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宁风致虚手一扶,一股柔和的魂力托住了他,“此非恩赐,而是你应得之位。以你双生武魂、先天满魂力之资,若在我七宝琉璃宗尚不能得真传之位,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我宗有眼无珠?”
夜星辰依言坐下,脸上露出感激与激动交织的神色,眼圈微红:“星辰……定不负宗主与宗门厚望!”
“其二,关于你的师承与修炼。”宁风致继续道,目光转向尘心和古榕,“你武魂特异,尤其那‘镜花水月’,涉及精神幻术与锋锐之道,剑叔于此道,堪称登峰造极。故而,我与剑叔、骨叔商议,在你获取第一魂环之前,由剑叔亲自为你打下剑道与武魂掌控根基,并指导你初步的魂力修炼与理论知识。”
尘心依旧背对众人,望着窗外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至于你那第二武魂‘崩玉’,”宁风致语气微凝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其性特异,非寻常武魂可比。在你魂力不足、根基未固之前,暂且搁置,不得轻易尝试引动探究,以免伤及本源。待你日后修为渐深,再做计较。平日里,若有关于武魂本质、能量变化、乃至……进化方面的疑惑,可向骨叔请教。骨叔于空间、防御、能量本质变化一道,涉猎极广,或可为你解惑。”
古榕嘿嘿一笑,手中转动的黑球停下,看向夜星辰:“小子,听见没?你那小蓝光团子,没事别瞎捣鼓。有啥想不明白的,尤其是觉得身体里、魂力里、武魂里哪儿‘不对劲’、‘想变一变’的时候,可以先来找老头子我唠唠。当然,老尘教你砍人的本事,你也得好好学,不然光有个宝贝,守不住也是白搭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却点明了关键。崩玉涉及“进化”与“变化”,古榕的空间与防御之道,暗合能量结构与稳定性,或许能对理解崩玉有所启发。而尘心的剑道,则是掌控力量、守护自身的根本。
“是,星辰谨记宗主与二位长老教诲。”夜星辰再次应道。
“其三,”宁风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,“关于你双生武魂与先天满魂力之事,宗门已颁下严令,严禁外传详细。对外,只言你天赋卓绝,已入真传。具体细节,越少人知越好。你自身也需谨言慎行,尤其在人前,非必要不得同时展露双武魂,更不可轻易泄露‘崩玉’之名与特性。须知怀璧其罪,你年岁尚幼,需懂得藏锋。”
“星辰明白!”夜星辰肃然道。这一点,他早有觉悟。
“嗯。”宁风致脸上重新露出温和之色,“稍后,会有人将你的真传弟子令牌、服饰、月例,以及宗门基础功法、戒律、地图等一应事物送至澄心苑。你的修炼课程,剑叔会亲自安排。日常起居,仍由澄心苑侍从照料,若有任何需求,可直接向青竹提出,或禀报于我。”
“另外,”宁风致顿了顿,语气更加温和,“你陈伯那里,我已派人妥善安置,就在内宗外围的‘静养院’,那里环境清幽,有专人照料,医药俱全,你可随时前去探望。他年事已高,旧伤沉疴,需好生将养。你既已入真传,便无需再为这些俗务挂心,专心修炼便是。”
听到陈伯被妥善安置,夜星辰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,一股真切的暖流涌上心头。他起身,对着宁风致深深一躬,声音微哽:“宗主大恩,星辰……没齿难忘!”
宁风致起身,走到他面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声道:“无需如此。你既入我宗门,便是一家人。照顾好每一位家人,是我这宗主分内之事。好了,今日便到这里。你且先回澄心苑,熟悉环境,看看送去的典籍。剑叔明日清晨,会在后山‘洗剑池’畔等你。”
“是,宗主。星辰告退。”夜星辰再次行礼,又对尘心和古榕的方向行了一礼,然后才转身,缓缓退出了清心堂。
走出殿门,阳光有些刺眼。青竹依旧安静地等候在阶下。
回澄心苑的路上,遭遇的目光与议论并未减少,但夜星辰的心境,已然不同。真传弟子的身份,宁风致的明确庇护与安排,尘心古榕的教导承诺,陈伯的妥善安置……一切都在向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。虽然前路必然布满荆棘与暗流,但至少,他有了一个足够高的起点,和一把足够锋利的、名为“天赋”与“重视”的钥匙。
接下来的路,就要靠他自己,一步步去走了。
他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拳头,眼神在低垂的眼睑下,闪过一丝坚定。
双生武魂的沸腾,只是开始。
他抬起头,望向澄心苑方向那片被竹林掩映的、宁静中透着不凡气象的殿宇楼阁。
新的篇章,已然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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