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执事语速不快,但每一句都干货十足,结合他自身经历,讲述着不同区域魂兽的习性、危险等级、适合猎取的魂环类型,甚至包括一些在野外辨认方向、寻找水源、规避危险区域的小技巧。
这些都是书本上难以学到、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。
夜星辰听得全神贯注,将雷执事的话与地球记忆中的信息相互印证、补充。
他知道,这些知识未来对他极为重要,无论是为自己猎取魂环,还是规避危险。
“……最后提醒你们一句,”雷执事讲完大致分布,放下炭笔,目光如电般扫过台下那些听得入神或跃跃欲试的小脸,“魂师之路,步步杀机。猎取魂环,尤其如此。永远不要高估自己,永远不要低估魂兽,更不要完全相信任何纸面情报。每一次进入魂兽森林,都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。我脸上这道疤,就是二十年前,在落日森林,因为轻信了一份过时的情报,差点把命丢在那里换来的。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孩子们被他话中的肃杀和脸上狰狞的伤疤震慑,不少人都白了脸。
“当然,你们现在还小,说这些为时尚早。”雷执事语气稍缓,“但记住这个道理,对你们没坏处。好了,今日就到这里。三个月后觉醒武魂,望你们中能多出几个好苗子,将来……或许有机会与我一同出任务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大步走下讲台,离开了启明堂。
大厅里沉默了片刻,随即轰地炸开,孩子们激动地议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,对魂兽森林既向往又畏惧。
夜星辰没有参与讨论,他默默回味着雷执事最后那几句话,特别是关于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纸面情报”的告诫。
这和陈伯讲述的父母遭遇何其相似!
情报失误,在这个世界,是真的会要命的。
他心中对信息的搜集和甄别,更加看重了。
同时,也对这位面容冷厉的雷执事,留下了不错的印象。这是个实在人。
下午没有统一的课程,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。
夜星辰本想直接回去,但路过坊市时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他先是在那个卖旧书残卷的摊位前徘徊了很久。
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,对眼前这个只看不买、穿着寒酸的小孩毫不在意。
夜星辰的目光掠过那些破旧的、沾满灰尘的书册,大多是些过时的游记、粗浅的魂兽图鉴、残缺的民间传说,偶尔能看到一两本字迹模糊的、关于基础魂力理论或大陆历史的抄本,但价格都绝非他能承受。
最终,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本极其破旧、连封面都没有、纸张泛黄脆裂的小册子吸引。
册子很薄,似乎只有十几页,用粗糙的麻线勉强装订着。他小心地拿起,轻轻翻开。
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某个粗通文墨的猎魂者随手记录的东西。
内容杂乱,有简单的天气记录,有几种植物的粗糙图画和标注(似乎有微毒或可止血),有几种常见十年、百年魂兽的足迹、粪便辨认方法,甚至还有一两段像是抱怨队友或记录收获分配不公的牢骚话。
这更像是一本猎魂者的私人日记残页,没什么系统知识,价值极低。摊主大概也是当废纸收来的。
但夜星辰却看得眼睛微微发亮。
这种第一手的、零碎的、未经修饰的野外生存和魂兽观察记录,虽然粗陋,却可能比那些正经书册里模式化的描述更贴近现实!
尤其是其中关于几种常见魂兽的习性细节和应对“土办法”,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
他强压住激动,装作随意地翻看,然后指着这本册子和旁边另一本同样破烂的、讲天斗帝国风俗的杂书,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:“老伯,这两本,多少钱?”
老头抬了抬眼皮,瞥了一眼,含糊道:“五个铜魂币,不还价。”
夜星辰心中一松。这个价格,是他目前能勉强挤出来的。
他假装犹豫了一下,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仔细数出五枚磨损严重的铜魂币,递给老头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本破书揣进怀里,仿佛生怕老头反悔似的,快步离开了摊位。
怀揣着“新知识”,夜星辰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他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宗门外围的贡献堂。
这里类似宗门任务发布和贡献兑换的地方,平时人来人往。
他当然接不了任何任务,但他会站在远处,观察那些进出的人群,听他们的只言片语,了解最近宗门关注哪些资源,哪些地方不太平,以及那些内门弟子、执事们的大致风貌。
今天贡献堂外似乎有些喧哗。
夜星辰隐在人群边缘,看到几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、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女,正围着一名负责登记任务的中年执事询问着什么。
“赵执事,那个清理西山废旧矿道、探查是否有低阶魂兽滋生迹象的丁级任务,贡献点能不能再提一点?才十个贡献点,还要跑那么远,不划算啊。”一个看起来是领头、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说道。
赵执事是个面容和气的胖子,闻言苦笑:“李公子,这贡献点是堂里根据任务难度统一定的,我也没法子啊。那矿道废弃多年,之前探查过几次,最多只有些十年魂兽,危险不大,就是路途远了点,环境脏了些。十个贡献点,对于丁级任务来说,已经不算低了。”
“哼,十年魂兽也是魂兽,万一有个变异呢?万一那矿道深处藏着什么百年魂兽呢?”另一个内门女弟子撇撇嘴,“我看至少得十五点,不然我们不如去接那个护送商队去附近集镇的任务,虽然贡献点一样,但轻松多了,还能逛逛。”
几人又争执了几句,那赵执事只是赔笑,却不肯松口。
最终,那李姓青年似乎觉得为这点贡献点纠缠有失身份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算了算了,十个点就十个点,我们接了。就当去郊游了。走!”
几人登记了任务,扬长而去。
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。
“是内门李长老的孙子李贺吧?真是威风。”
“十个贡献点的丁级任务也挑三拣四,啧啧。”
“人家命好,有个长老爷爷,哪像我们……”
夜星辰默默听着,目光追随着那几名内门弟子离去的背影,直到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内门弟子,长老嫡系……这就是宗门内的阶层。
他们可以轻松讨论着贡献点的多少,可以选择是去清理矿道还是护送商队“逛逛”。而像他这样的附属遗孤,连踏入贡献堂接取最低级任务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收回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转身离开。
回到小院时,已是傍晚。陈伯坐在屋檐下,就着最后的天光,已经将那几根兽骨磨成了几根光滑的骨针,正在尝试用麻绳绑缚成一个简陋的骨针包。
“回来了?饿了吧?锅里给你留了块饼子。”陈伯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嗯,谢谢陈伯。”夜星辰洗了手,拿出那块还有些温热的杂粮饼,就着凉水慢慢吃着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猎魂者日记残页,走到陈伯身边。
“陈伯,我今天在坊市看到这个,您看看……这上面记的东西,有用吗?”他将册子递给陈伯。
陈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接过册子,眯着昏花的老眼,凑近了看。他看得很慢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。
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开一些。
“啧……这记的是‘灰岩鼠’的窝吧?这蠢货,灰岩鼠的尿骚味哪是这么辨的,得看它们洞口石头的颜色变化……嗯?这段有点意思,‘鬼藤’附近三丈内,泥土会带点腥甜味?这我倒没特别注意过,下次要是还能进林子,得瞧瞧……”
陈伯一边看,一边低声嘟囔着,时而摇头,时而点头。
夜星辰安静地站在一旁,仔细听着老人的每一句点评。
他知道,陈伯虽然残了,修为也废了大半,但当年在猎魂小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,是那些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宝贵财富。
“东西是杂了点,有些地方也不对。”陈伯终于看完,将册子递回给夜星辰,叹了口气,“不过,能记下这些东西,写这玩意儿的人,大概也是个在魂兽嘴边讨生活的苦哈哈。留着吧,没事翻翻,有些土法子,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救急。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部头实在。”
夜星辰接过册子,小心收好。“嗯,我记住了,陈伯。”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夜星辰点起油灯,就着昏暗的灯光,开始翻阅那本猎魂者日记和另一本风俗杂谈。
他看得很认真,不时用手指沿着粗糙的字迹描画,将有用的信息牢牢记在心底。陈伯则在灯光的另一侧,继续摆弄着他的骨针,偶尔咳嗽两声。
小小的院落里,一老一少,在昏黄的灯光下,各自做着琐碎的事情,却弥漫着一种相依为命的淡淡暖意。
夜更深时,陈伯撑不住先去睡了。夜星辰吹灭油灯,却没有立刻躺下。他盘坐在床上,再次开始每晚的魂力引导和与武魂本源的微弱沟通。
胸口的冰蓝色印记在黑暗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光一闪而逝,右手深处的悸动也似乎更清晰了一分。
他知道,自己正走在一条孤独却坚定的路上。
父母的死,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底色。陈伯的残躯和默默的关怀,是他心中尚未冷却的温暖。蓝染的记忆和地球的先知,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刃与最坚固的盾。
他需要力量,需要尽快获得足以改变处境、掌控命运起点的力量。
武魂觉醒,是第一步。
他缓缓呼出一口气,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眸光清冷,映着窗外漏进的点点星芒,坚定无比。
还有两个多月。
他等得起,也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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