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压激动,装作好奇孩童捡拾破烂,将那些散发着腥臭、无人问津的胶质碎块一点点收集起来。
然后查阅他能接触到的、最粗浅的魂兽图鉴(从训练营杂物房翻出的破烂),结合蓝染记忆里对物质能量的一些感知方法,反复试验,用最笨的日光曝晒、溪水浸泡、甚至偷偷用厨房的蒸笼缓慢熏蒸,花了大半年时间,才终于将这些“废物”炮制成了手中这几块品相粗劣、但确有效用的鲸胶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“绮罗郁金香”那种级别的仙草,但他能感觉到,每次服用哪怕一小块,体内气血都会明显旺盛一分,筋骨也仿佛被温润的力量滋养。
三年来他暗中打熬的身体基础,至少有一半功劳要归于这机缘巧合下获得的鲸胶。
他小心地掰下大约四分之一块,放入口中。
浓烈的腥气在口腔化开,随即变为一股暖流,顺着喉咙滑下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皮肤微微发红,肌肉骨骼传来麻痒的感觉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生长、强化。
他立刻盘膝坐下,运转那套自创的呼吸法,引导这股热流融入周身。
良久,热流渐渐平息。
夜星辰睁开眼,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味的浊气。
握了握拳,能感觉到力量似乎又凝实了一丝。
效果依然微弱,但积少成多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察觉到,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被不断夯实扩大的容器,为将来可能涌入的庞大魂力,提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将剩下的鲸胶仔细包好,放回原处。他穿好已半干的外衫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该去听讲了。
七宝琉璃宗对这些附属子弟和遗孤并非完全放任。
每日上午,在宗门外围的“启明堂”,会有内门弟子或资深执事轮流讲授最基础的魂师常识、大陆见闻、宗门规条,偶尔也教些粗浅文字。
这是像夜星辰这样的孩子,在武魂觉醒前,获取外界知识和与同龄人接触的唯一正规途径。
启明堂是一座宽敞的砖木大厅,可容数百人。
夜星辰到时,里面已坐了大半孩童,年龄从四五岁到七八岁不等,嗡嗡的交谈声充斥着大厅。他找了个靠后、靠边的位置坐下,默默等待。
不多时,一位三十来岁、面容严肃的青衫执事走上讲台,敲了敲桌子,大厅迅速安静下来。
“今日,讲魂兽年限辨识的基础要点,以及不同年限魂环对魂师的增幅差异。”青衫执事声音平稳,没有废话,“魂兽修为,以年限计。十年魂兽,魂环白色;百年魂兽,魂环黄色;千年魂兽,魂环紫色;万年魂兽,魂环黑色;至于十万年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敬畏与向往,“魂环红色,乃魂师梦寐以求之至宝,可遇不可求。”
台下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和向往的吸气声。
“然,吸收魂环,非年限越高越好。需与自身武魂、体质、魂力等级契合。盲目越级吸收,爆体而亡者,不计其数。”执事语气转厉,“我七宝琉璃宗以辅助系武魂立宗,尤重稳妥。宗门弟子获取魂环,自有师长护持规划,断不可逞强妄为,切记!”
夜星辰安静听着,这些知识他早已从地球的记忆里知晓,甚至比执事讲的更详细——比如魂环的大致极限年份,比如一些特殊魂兽的特性。
但他依然听得很认真,与自己记忆中的信息相互印证,同时观察着执事的神态、语气,揣摩着宗门高层的普遍态度和倾向。
“魂环赋予魂技,乃魂师战力根本。然,魂技强弱,亦与武魂本身、魂师领悟息息相关。我七宝琉璃塔,天下第一辅助系武魂,每获一环,增幅效果便上一层楼……”执事讲到宗门武魂,语气带着自豪,开始详细讲解七宝琉璃塔的种种神异。
夜星辰的思绪却微微飘远。
七宝琉璃塔……宁荣荣……原著中那位骄纵但最终成长起来的小魔女,如今应该才四岁吧。
还有那位温润而深不可测的宗主宁风致,以及那两位威震大陆的护宗斗罗——剑斗罗尘心,骨斗罗古榕。
自己这个身份,与那个核心圈子,隔着天堑。
除非……武魂觉醒时,能展现出足够撼动这天堑的天赋。
他的右手,无意识地轻轻握拢。指尖触及掌心,似乎能感到皮肤之下,骨骼深处,隐隐传来一丝极淡、极锐利的“存在感”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锋芒,沉睡已久,却与他血脉相连,随着他年龄增长和日夜不辍的修炼,正逐渐变得清晰。
而他的左手,在靠近心脏的位置,则时常能感应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“存在感”。温暖、混沌、充满了无尽演变的可能,像一枚等待孵化的种子,又像一片尚未开辟的宇宙。
双生武魂?
夜星辰不敢百分百确定,但那种清晰的、迥异的感应,以及融合记忆带来的某种冥冥中的预感,都强烈地指向这个可能性。
如果真是双生武魂……按照原著设定,必定是顶级武魂,而且先天魂力绝不会低。
他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幽光。
那或许,就是他打破命运桎梏,真正踏入这个世界波澜壮阔舞台的敲门砖。
“好了,今日就讲到这里。”台上执事合上书本,“下午各自温习。三个月后,便是你们这一批孩子的武魂觉醒日。是龙是虫,届时便知。都散了吧。”
孩子们轰然起身,议论纷纷,兴奋、期待、忐忑,各种情绪洋溢在稚嫩的脸上。
夜星辰随着人流默默走出启明堂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,望向宗门深处,那片殿宇巍峨、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七彩光泽的核心区域。
三个月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
还有三个月。
到那时,这具身体里沉睡的东西,无论是来自父母血脉的传承,还是来自那两份异世记忆带来的、不可知的变化,都将揭晓。
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。武魂觉醒前后,该怎么做,才能最大程度地获取利益,规避风险。宗门的水很深,机遇往往与陷阱并存。
尤其是,如果他真的展现出惊人的天赋,必然会引来无数目光,其中必有善意,也难免有恶意。
“得快些将最后那点鲸胶吸收完,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。”他思忖着,“另外,关于崩玉和镜花水月的那些模糊感应……或许可以尝试更主动地去沟通、理解,而不是被动等待觉醒?”
他一边思索,一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回走。
路过坊市时,他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那些摊位。
武器、药材、魂兽材料、日常用品,琳琅满目。
他的目光在一个售卖旧书残卷的摊位上停留片刻,最终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衣兜,移开了视线。
知识就是力量,但他现在最缺的,就是获取知识的渠道和资本。
忽然,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。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。
夜星辰抬头看去,只见一队车驾正缓缓驶来。
拉车的是通体雪白、神骏异常的马类魂兽,车厢以名贵木材打造,雕刻着精美的七宝琉璃塔纹饰,车窗挂着细竹帘,看不清内里。
车驾前后,各有数名气息沉凝、眼神锐利的护卫骑马随行。
“是内宗的车驾!”
“看纹饰,难道是宗主一系的?”
“小声点,快让开!”
人群低语,敬畏地看着车驾经过。
夜星辰退到路边,目光平静地落在中间那辆最华贵的马车上。
竹帘微微晃动间,他隐约看到车厢内似乎坐着一个身穿浅色衣裙的模糊小身影,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是宁荣荣吗?还是宗门的其他核心子弟?
车驾缓缓驶过,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与距离感,消失在通往宗门核心区域的宽阔道路上。
路边的人群重新流动起来,议论声却未停,大多带着羡慕与向往。
夜星辰收回目光,脸上无悲无喜。
他转身,继续走向自己那个位于外围区域的小院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喧闹的坊市背景下,那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,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坚定。
核心区域,琉璃塔尖。
总有一天,他会凭借自己的力量,走到那里。
而现在,他需要做的,是等待,并准备好一切。
三个月。
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