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文徵也跟着站起来,弯下腰,声音苦涩:
“下官这么多年,只知道矿上苦,竟然从没下去看过。”
“载王刚进城,就……”
蓝明摆摆手:“行了,别跪别拜的。”
“大方向已定,你们只管补细则。”
吴淳韶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道:
“有几处,需要再斟酌一下。”
“第一条和第三条……”
蓝明挥手打断他:“这两条你们拟一个执行细则,再交由我过目。”
“是,那第五条里,这矿卫队听谁的?”
“队长由矿工推举,副队长由我方指派。”
“日常巡逻、防匪,队长说了算;遇敌、平乱,我方说了算。”
吴淳韶又问:“若旧管事、矿主余党暗中作梗呢?”
“杀,挂在矿口示众。”
吴淳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把章程叠好收进袖中。
“下官明白了,明日一早就张贴告示。”
彭文徵在旁边提了一嘴道:
“载王,潘家那边要坐不住了吧?”
蓝明靠在椅背上,平淡道:
“坐不住就站起来走走,正好试试他们的能耐。”
吴淳韶和彭文徵对视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告退离开,走到门口时,吴淳韶又回头看了一眼,才转身出去。
……
驻扎州城的第三日。
蓝明踏出州衙时,正看见几名胥吏踩着梯子往照壁上贴告示,彭文徵则站在一旁指挥。
“贴高点,再高点……对,就那里。”
“浆糊刷匀了,别翘边。”
衙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矿工,手里抱着破布包的账契,一大早就在门前排队。
“这是啥?”
不知谁先问了一句,一个年轻矿工凑过去,歪着头,一个字一个字念:“矿区……收归军有……”
旁边一个中年矿工推了他一把:
“念啥呢,你又看不懂。”
“我认得几个字!”年轻矿工不服气,又往上凑了一步:
“这上面说……工钱日结?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。
原本还在观望的矿工们纷纷围了过来,有人踮脚,有人往前挤,还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看。
“让让,让让——”
“上面到底写的啥?”
“说工钱日结!不拖欠!”
“日结?”
“这世上,哪有不欠账的矿工?”
一个老矿工从人群里挤出来,满脸的褶子抖了抖:
“俺没听错吧?”
“矿工也能日结?”
他转身拉住旁边一个胥吏的袖子:
“这位大人,上面真写着日结?”
胥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站稳后没好气道:
“白纸黑字,自己看!”
老矿工讪讪松手,又回头盯着告示,好像多看几遍就能把那些字看出花来。
人群里有人低声念:“旧债一律作废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炸了锅。
“作废?俺爹欠的债也作废?”
“俺背上还写着五两二钱呢!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有人笑,有人哭,还有人站在原地发呆……
彭文徵见状凑到蓝明身边,小声道:
“载王,要不要让人维持一下秩序?”
“让……”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。
一名探子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过来,几步冲近身:
“载王!秦大人到了,离城不到五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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