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鸣摇摇头。

阿敏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教我。”

陈一鸣看着她。

阿敏说：“你这么聪明，不教人浪费了。”

陈一鸣想了想。

“教你什么？”

阿敏说：“你会的那些。认人，算牌，还有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？摩斯密码？”

陈一鸣愣了一下。

“你想学这个？”

阿敏点点头。

“以后你万一不在，我可以帮你看着家豪。”

陈一鸣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从那以后，阿敏也开始上天台。

她学得慢，但认真。陈一鸣教一遍不会，就教两遍。两遍不会，就教三遍。

财叔知道后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每天多煮一碗糖水，放在锅里热着。

二零零一年，陈一鸣十七岁了。

这四年里，他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，把麻雀馆守住了。不管谁来，他都不争不抢，不卑不亢。时间长了，那些想伸手的人知道讨不到便宜，也就慢慢散了。

第二，把阿敏教出来了。她能记住大部分来麻雀馆的人，能看出谁在出千，能帮着处理一些小事。财叔的鱼蛋档她也能顶上了。

第三，把家豪养大了。八岁的家豪上了二年级，会自己写作业，会自己洗澡，会跟人讲“我阿哥是陈一鸣”。

这四年里，灰衣人没回来。

林淑仪来过两封信，说台北那边没什么消息。何耀光没再来，顾城也没再出现。那些人好像都消失了，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
但陈一鸣知道，他们还在。

只是还没到时候。

二零零一年六月三十日，回归四周年。

那天晚上，陈一鸣一个人站在天台上，望着下面的旺角。

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，红的绿的黄的。但有些招牌换了，有些店铺关了，有些老面孔不见了。

四年，可以改变很多东西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。

三枚硬币。一张台北的地址。一把折叠刀。阿敏给的十块钱。家豪画的画。母亲的日记。林淑仪的照片。灰衣人的搪瓷杯。贵叔的钥匙。

还有一张纸条。

上面是一个地址——清莱，清道村，往西三公里。

林伯尧临死前留给他的。

黄金的下落。

这四年他从来没动过去找的念头。

因为时机没到。

但现在……

他抬起头，望着远处的夜空。

烟花正在放，五颜六色的，跟四年前一样。

他想起四年前的今天。

贵叔倒下。灰衣人失踪。他一个人走出医院，走进人群，走回旺角。

那时候他十三岁。

现在他十七了。

他转身，下楼。

铁皮屋的灯还亮着。

阿敏在门口等他。

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
陈一鸣走进去，坐下。

家豪已经睡了，手里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——四年了，他还留着。

财叔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“食饭？”

陈一鸣点点头。

财叔端出一碗萝卜牛杂，放在他面前。

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
很烫，但很香。

阿敏在旁边看着他。

“你是不是有事？”

陈一鸣想了想。

“没有。”

阿敏不信。

“你每次有事都这样。不说话，光吃饭。”

陈一鸣没回答。

他吃完，放下筷子。

“阿敏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我有一天要出一趟远门，你能帮我看着馆子吗？”

阿敏愣了一下。

“多远？”

“很远。”

阿敏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阿敏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能。”

陈一鸣笑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把家豪踢开的被子盖好。

然后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

那上面有一条裂缝，跟十几年前一样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他长大了。

旺角还是那个旺角。

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陈小弟了。

窗外，烟花还在放。

他闔上眼。

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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