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陈小弟以为他不会起来了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妈留给你的那封信,我看过了。”
陈小弟愣了一下。
林伯尧说:“沈鹤年给我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递还给陈小弟。
“她写的是真的。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陈小弟接过信,没说话。
林伯尧看着他。
“但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陈小弟等着。
林伯尧说:“让我叫你一声儿子。就一声。”
陈小弟看着他。
这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,这个在清迈赌场混了八年的落魄鬼,这个让他妈等了一辈子的混蛋。
他张了张嘴。
没叫出来。
林伯尧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没关系。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“小弟。”
陈小弟抬起头。
林伯尧没回头。
“你妈这辈子,值不值得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是我。”
他继续走。
陈小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树林里。
那天晚上,林伯尧没回麻雀馆。
第二天也没回。
第三天,阿强在码头找到了他。
他已经死了。
不是被人杀的。是跳海。
口袋里有一封信,留给陈小弟的。
信很短。
“小弟:
这辈子我欠了太多人。你妈,你,沈鹤年,还有我自己。
还不了了。
那批黄金的事,我骗了你。我知道在哪儿。顾城走之前,把地址告诉我了。清迈北边的山里,一个叫清道的村子,往西走三公里,有棵大树,树下埋着。
你去找,找到就是你的。
但我想求你一件事。别告诉何耀光。让那批黄金烂在地里,也别让他拿到。
这是我唯一能给你妈的东西。
替我照顾好自己。
林伯尧”
陈小弟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阿强在旁边站着,不敢说话。
过了很久,陈小弟把信折好,收进口袋。
“人呢?”
阿强说:“在殡仪馆。要……要办后事吗?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“办。”
林伯尧的葬礼很简单。
和合石,陈婉心旁边多了一座新坟。
陈小弟站在坟前,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。
“林伯尧之墓”。
旁边就是母亲的坟。两座坟挨着,像他们活着的时候,从来没能在一起。
灰衣人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阿敏站在另一边,拉着他的袖子。
家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阿伯死了,有点难过。
财叔在后面,抽着烟,眼圈有点红。
彪叔也来了。站在远处,没过来。
风很大,把坟头的纸钱吹得满天飞。
陈小弟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收起来。
他抬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妈,他回来了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。
没人回答。
但他好像听见了什么。
也许是树叶的沙沙声,也许是远处传来的车声,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阿敏跟上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陈小弟摇摇头。
阿敏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要是想哭……”
陈小弟摇摇头。
“不想哭。”
他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座坟挨着,在风里静静的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。
“无论你是谁的儿子,你都是我儿子。”
他想起林伯尧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妈这辈子值不值得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是我。”
他不知道值不值得。
但他知道,这两个人,都尽了他们能尽的力。
他转身,继续走。
山下,旺角的灯又开始亮起来。
红的绿的黄的,一片一片,像打翻了的糖果。
家豪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“阿哥!返屋企啦!”
陈小弟把他抱起来。
“好,返屋企。”
他们一起往山下走。
身后,两座坟静静地立着。
风还在吹。
纸钱飞走了,飘向远处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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