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陈小弟送林伯尧回麻雀馆。

走在后巷里，路灯昏黄，飞蛾围着转。

林伯尧忽然问。

“那个叫家豪的细路，是谁？”

陈小弟沉默了几秒。

“烂口发的儿子。”

林伯尧愣了一下。

“烂口发是谁？”

“一个死人。”陈小弟说，“他欠我妈一个人情。”

林伯尧没再问。

走到麻雀馆后门，陈小弟停下来。

“你上去吧。早点睡。”

林伯尧看着他。

“你……明天还来吗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“来。”

林伯尧笑了一下，推门进去。

陈小弟站在原地，看着门关上。

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
后巷那盏昏黄的街灯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
灰布长衫，搪瓷杯。

灰衣人。

陈小弟走过去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灰衣人看着他。

“他住下了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怎么想？”

陈小弟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灰衣人没再问。

他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
烟雾在灯光下散开，一缕一缕的。

“他当年走的时候，你妈找过我。”

陈小弟抬起头。

灰衣人吐出一口烟。

“她让我去查林伯尧的下落。我查了，没查到。后来她就不问了。”

他看着陈小弟。
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不问了吗？”

陈小弟摇摇头。

灰衣人说：“因为她怕查到之后，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他把烟头按灭。

“你现在也一样。”

陈小弟沉默。

灰衣人拍拍他肩膀。

“慢慢来。不急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陈小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他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。

“无论你是谁的儿子，你都是我儿子。”
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
然后他转身，往铁皮屋走去。

灯还亮着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阿敏已经睡了，家豪也睡了，财叔在收拾碗筷。

他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
家豪翻了个身，攥住他的手指。

他没抽开。

窗外，旺角的夜还是那么吵。

但他听着那些声音，觉得很安心。

第二天早上，陈小弟被一阵嘈杂声吵醒。

他爬起来，跑出去。

麻雀馆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
他挤进去，看见林伯尧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。

对面站着五个人。

打头的那个，他认得。

何耀光的人。清迈赌场里那个穿西装的。

那人看见陈小弟，笑了。

“细路，又见面了。”

陈小弟挡在林伯尧前面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晃了晃。

“林先生欠我们老板的钱，有借条。今天来收账。”

陈小弟看着那张纸。

假的。跟当初丧坤拿的那张一样。

但他没说。

他只是看着那个人。

“多少钱？”

那人愣了一下。

“五十万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“三天。三天后你来拿。”

那人盯着他，盯了几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好。三天后，我来拿。拿不到，林先生跟我们走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带着人走了。

人群散了。

陈小弟转身，看着林伯尧。

“你欠他钱吗？”

林伯尧摇摇头。

“没欠。那张借条是假的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往麻雀馆里走。
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
“你别出去。这几天待在屋里。”

林伯尧看着他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陈小弟没回头。

“我算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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