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弟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不是他爸。但他妈嫁过他。他妈信过他。
“你不用给我什么。”陈小弟说,“我来,就是想问清楚。”
林伯尧愣了一下。
“问清楚什么?”
陈小弟看着他。
“我妈这一辈子,值不值得。”
林伯尧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,久到陈小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不值得。”
他看着陈小弟。
“她等我,等错了人。她嫁我,嫁错了人。她这辈子最大的错,就是遇见我。”
陈小弟没说话。
林伯尧走回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但她是唯一一个,让我觉得这辈子还值得活下去的人。”
他看着陈小弟的眼睛。
“你替我告诉她,我对不起她。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门被推开,几个泰国人冲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,瘦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脸上带着笑。
他看着林伯尧。
“林先生,有客人来,怎么不告诉我一声?”
林伯尧的脸色变了。
灰衣人站起来,挡在陈小弟前面。
那人看了灰衣人一眼,又看了看陈小弟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林伯尧开口。
“我儿子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林先生的儿子?好,好。”他走到陈小弟面前,弯下腰,“小朋友,你爸欠我们老板很多钱,你知道吗?”
陈小弟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人直起身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留下来住几天,让你爸好好想想,那批黄金到底在哪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几个泰国人围上来。
灰衣人动了。
他一拳打在最前面那个泰国人脸上,那人直接飞出去,撞翻了一张桌子。另外几个愣了一下,然后一起冲上来。
灰衣人一个人挡住了他们。
但他毕竟五十多了,打了几下就开始喘。
陈小弟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,握在手里。
他没动,只是站在那儿,刀尖指着那个穿西装的人。
那人看着他手里的刀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细路,你敢动吗?”
陈小弟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。
摩托车的声音,很多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门被推开,十几个人冲进来。不是泰国人,是中国人。打头的那个,陈小弟认得。
阿强。
阿强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小弟,惊不惊喜?”
陈小弟愣住了。
阿强后面,站着彪叔。
彪叔走进来,看了看屋里那些人,又看了看那个穿西装的中国人。
“何耀光的人?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彪叔笑了。
“告诉你们老板,林伯尧我带走了。黄金的事,让他自己来找我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阿强带着人冲上来,把那些泰国人全按住了。
彪叔走到陈小弟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细路,一个人跑这么远,不怕死?”
陈小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彪叔笑了一下。
“你那个卖鱼蛋的朋友,天天去我那儿问,说你有没有消息。我烦了,干脆自己来看看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走,回香港。”
陈小弟站在原地,看着林伯尧。
林伯尧也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陈小弟走过去,把那把折叠刀塞进他手里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伯尧愣住了。
陈小弟看着他。
“我妈让我活着。你也得活着。”
林伯尧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”
他跟着陈小弟,走出那间赌场。
外面,十几辆摩托车排成一排,车灯亮得刺眼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热带特有的湿热。
陈小弟爬上摩托车后座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赌场。
门口那个穿西装的人还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
他记住了那张脸。
摩托车发动,一辆接一辆冲进夜色里。
陈小弟抓着车座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他想起阿敏的脸,想起家豪的笑,想起财叔的萝卜牛杂。
快了。
快了。
三天后,陈小弟回到香港。
码头还是那个码头,天还是那个天。
阿敏站在出口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,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看见他,她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来。
跑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
陈小弟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阿敏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她只是伸出手,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下次别去那么久。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身后,灰衣人和林伯尧慢慢走过来。
林伯尧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,眼神复杂。
“这就是香港?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“这就是香港。”
远处,旺角的霓虹灯已经开始亮起来,红的绿的黄的,一片一片,像打翻了的糖果。
陈小弟看着那片灯光,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他拉着阿敏,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身后跟着灰衣人,跟着林伯尧。
前面就是他的家。
太阳快要落山了,但天还没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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